夜市比平时冷清。几家摊位已经收了，铁皮卷帘门拉下来，地上还残留着洗地的水渍。炒粉摊还开着，灯挂在棚子下面，暖黄色的光照着几张塑料桌凳。老板正在炒一锅粉，看到他们走过来，又往锅里加了一把米粉。
“还是六份？”
“六份。”陈声说。
“今天加个蛋。过年了。”
老板的动作很快。鸡蛋打进去，米粉撒下去，酱油沿着锅边淋了一圈。火苗蹿起来，照亮了半条街。
他们坐下来。塑料凳有点凉，许知意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垫着。陈声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是一本小说，他没见过。
“你在看书。”
“嗯。坐地铁的时候看。”
“什么书。”
“一个作家写的。讲一个开书店的人。”
苏景辰看了她一眼。“开书店的。”
“嗯。那个书店开在一个小镇上，没什么人去买书。但老板每天开门，擦书架，给书掸灰。有人进来了，他就泡茶。不买书也没关系，坐一会儿也行。”
陈声笑了一下。“这不就是我们吗。开门，擦书架，掸灰。有人来了泡茶。”
“我们泡茶吗。”许知意认真地问。
“我们倒水。上次崔昊来，你给他倒了水。”
“那是水。不是茶。”
“水也行。”
炒粉端上来了。六份，用塑料袋套在盘子里。许知意那份多加了辣，吸着鼻子吃。
陈声吃了几口，放下筷子。“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苏景辰嚼着粉，含糊地说了一句。“时间真快。”
“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在干什么。”许知意问。
陈声想了想。“去年这个时候，引擎1.0刚发布不久。我们在修bug。我记得那天晚上林子轩还在调服务器，跨年的时候服务器崩了。”
林子轩把棒棒糖从左边挪到右边。“没崩。是负载太高，响应慢了。玩家在抢购《星轨》的冬季特卖。”
“响应慢到打不开页面。那就是崩了。”
“没崩。”
“行。没崩。”
许知意笑了。
沈连河吃得很慢。他把炒粉里的豆芽挑出来放在一边，不吃。许知意看着他的盘子。
“沈哥，你不吃豆芽。”
“不吃。”
“那你每次都跟老板说不要豆芽。”
“说了。他还是放。”
“你下次要说三遍。”
沈连河想了想。“好。”
陆予安坐在最边上，吃得很安静。他来橘猫一个多月，这是第一次和大家一起吃炒粉。他坐在那里，听他们说话，偶尔笑一下。陈声注意到他盘子里的炒粉没怎么动。
“不合口味？”
“不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之前在龙腾跨年的时候。公司年会，在酒店里吃饭，抽奖，领导讲话。吃完就散了。没人吃炒粉。”
许知意看着他。“你喜欢吃炒粉吗。”
陆予安想了想。“喜欢。但不常吃。以前加班的时候一个人吃，吃不出这个味道。”
“什么味道。”
陆予安看了看他们几个人，笑了一下。“说不清楚。”
炒粉吃完了。老板开始收桌子。许知意要买单，陈声抢了先。他把现金放在桌上，老板说多了，陈声说多的算明年的预付款。老板把钱收走了，没说话。
他们站起来，沿着街道往回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橘猫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尾巴竖着。
走到办公室楼下，没人上去。陈声靠在墙上，许知意蹲下来摸橘猫。苏景辰把眼镜摘下来擦着，林子轩把棒棒糖的塑料棒折成两段。沈连河站在路灯下，影子很短。陆予安站在最边上，看着手机，屏幕上是信用体系试点的反馈数据。他把手机收起来，不看了。
“明年有什么打算。”苏景辰问。
陈声想了想。“把猫窝计划跑顺。现在排队的人太多了，要缩短等待时间。”
林子轩把棒棒糖的塑料棒扔进垃圾桶。“服务器再扩一倍。不能再崩了。”
苏景辰把眼镜戴上。“深海独立游戏节第二届。要比今年好。”
许知意从地上站起来。“我想把《归途》的UI做完。江禾说快完成了。”
陆予安想了一下。“信用体系全量上线。然后把荣誉墙做出来。”
沈连河想了想。“寒霜的驱动优化。引擎3.0预研。还有方辰逸的实习。”
所有人都看着孟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