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是“龙腾为什么失败，一个局内人的复盘”。陈声看到标题的时候犹豫了一下，问孟缘要不要发出来。孟缘说先看内容。
报告有四页。第一页写了龙腾的组织困境。不是产品不好，是组织不支持。龙腾的KPI是流水和利润，开发者满意度不在考核范围内。每一个岗位的人都在做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但没有人对开发者生态的整体健康负责。审核团队只管审核，不管开发者体验。运营团队只管头部开发者，不管中小团队。商务团队只管合同，不管合作质量。各部门之间的墙很高，信息不流通。
第二页写了龙腾的产品逻辑。龙腾商城的功能设计是自上而下的，领导说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用户调研，没有数据验证，没有迭代优化。开发者护航计划上线前没有征询过任何开发者的意见。上线后出了问题，反馈渠道不通，开发者找不到人，内部找不到负责人。一个功能从立项到上线，没有人对最终效果负责。
第三页写了龙腾的文化问题。龙腾的员工不玩自己平台的游戏。不是规定不让玩，是没有人觉得有必要。开发者社区组的六个人，只有一个人平时会玩独立游戏。其他五个人不玩，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不了解开发者，不了解玩家，不了解游戏本身，却要服务开发者和玩家。这是最大的问题。
第四页只有一段话，陆予安用了很大的字号。
“龙腾员工不玩自己平台的游戏。但橘猫员工是社区里最活跃的玩家。”
苏景辰读完这四页，把报告放下。
“第四页这段，写得够狠。”
“但他说的是事实。”孟缘站在白板前，“林子轩，你多久玩一次橘猫上的游戏。”
林子轩把棒棒糖从左边挪到右边。
“每天都玩。睡前玩半小时。最近在玩《归途》。”
“苏景辰呢。”
“每天。测试新游戏的时候会玩，不测试的时候也会玩。周末玩得更多。”
“许知意。”
许知意举手。
“我每天都在社区里逛。看到好玩的就玩。上周玩了一个小柯的《纸伞》，玩了两个多小时。”
“陈声。”
陈声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
“我玩的可能比你们都多。跟开发者沟通的时候，得先玩他们的游戏。”
“沈连河。”
沈连河从笔记本上抬起头。
“我不玩。我跑测试。跑测试不算玩。”
孟缘笑了一下。
“沈连河不算。但其他人都在玩。这就是区别。龙腾的人不玩自己平台的游戏，所以他们不知道开发者需要什么。我们玩，所以我们知道。”
陆予安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他听着这些人一个一个回答，手里的笔没停，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孟缘走到他面前。
“这份报告，发到社区去。”
陆予安抬起头。
“发到社区？这不是内部报告吗。”
“是内部报告。但你说的这些，不是秘密。开发者都知道。玩家也知道。让他们看到，有人把这些问题写出来了。”
陆予安沉默了几秒。
“你不怕得罪龙腾。”
“龙腾已经不是我们的对手了。孙总自己说的，退出独立游戏发行。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市场以后谁来管。如果我们做得不好，开发者没地方去。”
陆予安把报告拿回去，改了标题。把“龙腾为什么失败”改成了“我看到的龙腾，一个前员工的笔记”。内容没变。发出去之前，他又加了一段话在最后。
“我在龙腾待了两年。不是要否定龙腾，龙腾有很多优秀的人和产品。我只是想复盘一下，为什么开发者社区没有做起来。这些复盘，希望橘猫能避开。”
帖子发出去之后，反响比预想的更大。不是骂战，是讨论。开发者们在评论区里分享自己的经历，很多人说陆予安写的每一页都像在说自己。也有龙腾的员工出来回应，说他说得对，龙腾确实存在这些问题，但问题不是一个人能解决的。没有人吵起来，因为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陈声看着评论区，把手机放下。
“陆予安这篇报告，比我们发一百篇宣传稿都有用。”
苏景辰把眼镜戴上。
“因为他说的是真话。真话不需要宣传。”
陆予安坐在工位上，翻着评论区的留言。他看到一条来自龙腾前同事的回复，写着“你说得对，但我不会道歉”。陆予安没有回复。他关掉页面，翻开笔记本，继续写信用体系扩展方案。
孟缘走到他旁边。
“感觉怎么样。”
“什么感觉。”
“把那些话说出来。”
陆予安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