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下午三点，南山区那家咖啡店。上次李远带我去的那家。”
崔昊回了两个字。
“收到。”
孟缘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店还是老样子，灯光偏暗，木质的桌椅，墙上挂着黑白照片。他点了两杯美式，坐在角落的位置。窗外的南山区街道上人来人往，大部分是附近写字楼的上班族，手里拎着咖啡或快餐。
崔昊准时到了。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比昨天在办公室看起来更放松一些。他在孟缘对面坐下来，看了一眼面前的美式。
“你怎么知道我只喝美式。”
“猜的。”
崔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猜对了。”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不是尴尬，是在等对方先开口。
孟缘先说了。
“你的报告，我看了全文。”
崔昊的手指在杯子上停了一下。
“谁给你的。”
“不用谁给。网上一搜就有。虽然不全，但够拼了。”
崔昊把杯子放下。
“那你觉得写得怎么样。”
“前面写得好。后面有一句写得不对。”
“哪句。”
“橘猫唯一的敌人是自己。如果他们有一天变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橘猫就死了。”
崔昊看着他。
“哪里不对。”
“对了一半。敌人是自己，对。变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就会死，也对。但这句话不是我说的。”
“谁说的。”
“一个玩家。在论坛里写的。他玩了我们平台的游戏，留了一条评论。原话是，橘猫你要是一直这样，我就一直买。你要是变了，我就不来了。”
崔昊靠在椅背上。
“所以你不是怕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你是怕玩家不来了。”
“一样。玩家不来了，橘猫就死了。不是因为没钱，是因为没人信了。”
崔昊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他喝得很慢，像是在想怎么接这句话。
“你知道我在龙腾最大的困惑是什么吗。”
“不知道。”
“我做的每一件事，单独看都是对的。护航计划对开发者好，商城改版对用户体验好，社区功能对生态好。但合在一起，就是不对。不是方案的问题，是执行的问题。龙腾的每一个部门都在做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但没有人对全局负责。”
他放下杯子。
“你橘猫不一样。你们六个人，什么事都能管。不需要流程，不需要审批，不需要跨部门协调。想做什么，站起来说一声，就开始干了。”
孟缘没接话。
“但你们能一直这样吗。”崔昊看着他，“六个人管三十个人可以。三十个人管一百个人呢。一百个人管五百个人呢。你们还能站起来说一声就开始干吗。”
孟缘沉默了几秒。
“不能。”
“那你们怎么办。”
“不知道。但我不打算提前焦虑。到了那一步，会有办法。现在想也没用。”
崔昊笑了一下。不是客气的笑，是真的笑。
“你这个人，有时候很理想主义，有时候又很现实主义。”
“不是理想主义。是还没到想那些事的时候。”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咖啡店的爵士乐换了，钢琴的声音很轻。
崔昊先开口。
“你昨天说，我不了解你。”
“嗯。”
“那你是什么样的人。”
孟缘想了想。
“我是一个从未来回来的人。”
崔昊看着他。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知道这条路走下去会看到什么风景。也知道路上会踩到什么坑。但我不能说。说了你也不信。”
崔昊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是说，你预判了独立游戏市场的走向。”
“不是预判。是知道。”
崔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
“那你知道龙腾会走到哪一步吗。”
“知道。但我不想说。因为说了你会觉得我在诅咒龙腾。”
“你不说我也知道。”
孟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那份报告。”
崔昊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想留下点什么。三年了，我不能白干。”
“你没白干。护航计划虽然停了，但那些被帮助过的团队记得你。”
崔昊笑了一下。
“他们记得的不是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