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迷航》的代码库比他预想的更复杂。老何的团队在龙腾上架两年，中间迭代了十几个版本，每个版本的代码风格都不一样。有些模块用的是Unity的标准管线，有些是自己写的，还有一些是外包团队留下的，注释全是乱码。
沈连河没有抱怨。他每天早上七点到办公室，凌晨一点走。周末也不休息。林子轩偶尔帮他看性能瓶颈，两个人并排坐着，不说话，各看各的代码。遇到问题写纸条，传来传去。
许知意每天下午给沈连河带一份水果。切好的，装在保鲜盒里，插着牙签。沈连河从来不说谢谢，但每次都吃完。
苏景辰负责《深海迷航》在橘猫上的商店页面。他把老何团队提供的素材重新整理了一遍，做了三版宣传图，选了最不像游戏截图的那张。画面里是深海基地的窗户，外面是黑暗的海底，窗户上倒映着基地内部的灯光。
“这张图最有感觉。”苏景辰把图投在墙上，“不是展示游戏有什么，是展示游戏让人感受到什么。”
老何看到这张图的时候，沉默了几秒。
“这个窗户，是我设计的。我想让玩家在深海里有一个可以往外看的地方。”
苏景辰点头。
“所以这张图是主角。不是基地，不是潜艇，不是鱼。是窗户。”
商店页面在老何确认后的第二天上线。预约按钮亮起来的那一刻，陈声刷新了一下后台。预约数字从零跳到了十七，然后是五十二，一百三十三。
“这才五分钟。”陈声盯着那个数字，“《深海迷航》在龙腾的粉丝在往这边跑。”
林子轩咬着棒棒糖，调出预约用户的来源分析。百分之六十一来自龙腾商城的用户画像匹配，百分之二十三来自橘猫社区的讨论引流，剩下的来自自然搜索和其他渠道。
“龙腾的人在流失。”林子轩把棒帮糖从左边挪到右边，“不一定是飞鱼的粉丝。是那些厌倦了龙腾的玩家，在找一个新地方。”
苏景辰把眼镜戴上。
“这对我们是机会，也是风险。玩家来了，如果体验不好，会走得更快。”
孟缘站在白板前，在“深海迁移计划”下面写了一个日期。三周后上线。
“沈连河，进度。”
沈连河翻开笔记本。
“渲染管线已经适配了。材质库转换了百分之九十。光照模型对齐了。还有几个bug，今天修完。”
“性能呢。”
“在橘猫引擎2.0上跑，帧率比Unity版本高百分之十五。显存占用低了百分之二十。”
老何来橘猫办公室测试的那天，带了他团队的两个程序。三个人坐在沈连河旁边，盯着屏幕上跑起来的《深海迷航》。画面很流畅，海底的光线比原来更自然，基地的窗户上倒映着水面的波光。
老何的程序看了几分钟，转过头看着沈连河。
“你是怎么做到的。”
沈连河翻开笔记本某一页，上面画着光照模型的对比图。
“Unity的全局烘焙是预计算的。橘猫引擎2.0是实时的。光线从水面射进来，经过折射，打在基地的墙上，再反射到窗户上。你们原来的版本，这个效果是贴图。现在是真正的光路。”
老何的程序张了张嘴，没说话。
沈连河继续说。
“还有一个优化。水下雾效的采样次数从十六次降到了八次，效果没变，性能翻倍。”
老何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盯着屏幕上的深海基地，盯着那扇窗户，盯了很久。
“我在龙腾两年，没有人跟我聊过这些。”
老何的声音很低。
“没有人问过我的游戏卡不卡，没有人问过我的光照效果对不对，没有人问过我的玩家在深海里能不能感受到孤独。”
他转过头看着孟缘。
“你们是第一个。”
孟缘没说话。
《深海迷航》在橘猫上线那天，是周四。陈声提前三天在社区发了预告帖，回复超过一千条。有人在问存档能不能迁移，有人在问价格会不会变，有人在问有没有新的DLC。许知意一条一条回复，回复到凌晨两点。
上线时间定在上午十点。
孟缘到办公室的时候，沈连河已经在了。他坐在工位上，笔记本摊开，盯着屏幕上的后台监控。林子轩也来得早，棒棒糖咬在嘴角，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
陈声最后一个到，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消息。
“老何发的。他说他在办公室等着，上线之后请团队喝奶茶。”
许知意抱着杯子站在白板前，白板上写着倒计时。
十点整。林子轩按下了发布按钮。
《深海迷航》的商店页面从“即将推出”变成了“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