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禾的简历很薄。一页纸，不到半页是个人信息，剩下半页写着“深海大学数字媒体技术专业，应届毕业生”。没有实习经历，没有项目经验，没有获奖记录。附件的作品集链接里只有一个游戏De。
孟缘翻开作品集之前，陈声在他旁边说了一句。
“这个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
“哪个。”
“《归途》。流浪猫叙事游戏。那个应届生。”
孟缘想起来了。陈声之前提过一次，说拾星计划里有一个应届生做了一款流浪猫的游戏，De很糙但代码写得好。沈连河还专门跑过那个De的帧率，说骨骼绑定错了但底层代码很稳。
他把作品集打开。第一页是一张截图，灰色的城市街道，一只橘猫蹲在墙角。画风很粗糙，贴图的分辨率明显不够，光影几乎没有。但那只猫的眼神画得很认真。瞳孔的渐变色做了好几层，在粗糙的画面里显得格外突兀。
孟缘往下翻。第二页是游戏介绍。玩家扮演一只流浪猫，在城市里寻找食物、躲避危险、遇到其他流浪动物。核心机制是“信任值”。猫对人的信任值从零开始，玩家可以选择靠近人，也可以选择远离。信任值高了，会有人喂食、抚摸、甚至收养。信任值低了，猫会越来越警惕，最后彻底消失在城市里。
介绍的最后有一行小字。
“这个游戏做的不是猫。是做我自己。”
孟缘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几秒。他翻了第三页。是几张开发中的截图，画面比第一张好了不少，贴图换了，光影也加了一些。最后一张截图的角落里有一行注释。
“如果我能做完它，我想让玩这个游戏的人知道，流浪不是选择。”
门被敲了三下。
“请进。”
江禾走进来。他个子不高，背着一个灰色的双肩包，包上挂着一个猫爪挂件。他的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边额头。坐下来的时候，他把背包放在脚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整齐。
孟缘没有按常规面试的流程走。他没有让江禾做自我介绍，没有问他的专业技能，没有问他为什么选择橘猫。他直接把作品集翻到第一页，放在桌上，推到江禾面前。
“这只猫。你为什么画它。”
江禾低头看着那张截图。
“因为我在学校里见过一只橘猫。它经常在教学楼下面蹲着，等人喂。有时候有人给它吃的，它就蹭那个人的腿。没人理它，它就自己蹲着，看人来人往。”
他停了一下。
“我觉得它很像当时的我。”
“当时的你。”
“大二的时候。我刚转专业到数媒，什么都不会。别的同学从大一就开始学，我落后了一年。上课听不懂，作业做不完。每天晚上在宿舍里对着屏幕发呆，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只猫也是。它每天在教学楼下面蹲着，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孟缘把作品集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小字还在。
“如果我能做完它，我想让玩这个游戏的人知道，流浪不是选择。”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孟缘问。
江禾抬起头。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
“很多人觉得流浪猫是因为不乖，不听话，所以被抛弃了。人也是。很多人觉得一个人混得不好，是因为他不努力，不认真，不够好。但有时候不是。有时候你只是没有遇到一个愿意收留你的人。”
孟缘靠在椅背上。
“你遇到了吗。”
江禾看着他。
“我遇到了。橘猫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我也可以’的平台。”
“为什么。”
“因为我大二的时候，用橘猫引擎做了第一个De。一个很简单的平台跳跃，做了两个月，放到橘猫上，卖了二十三份。”
他笑了一下。
“二十三份。但每一份都有人评论。有人说加油，有人说画面可以更好，有人说期待完整版。在龙腾，我不可能做到这件事。因为龙腾不会让一个学生上传游戏。他们要求公司资质，要求版权证明，要求一堆我看不懂的文件。”
他的声音低了一点。
“但橘猫不需要这些。橘猫只需要一个作品。一句‘我也可以’。”
孟缘沉默了几秒。
“你的游戏做多久了。”
“一年零三个月。”
“做到哪了。”
“百分之七十。主线做完了，支线还差一些。美术在优化，之前太糙了，我自己都看不下去。”
“为什么没做完。”
江禾的手指停了一下。
“因为没钱。我大四了，要毕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