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本来打算放弃了。把De放着，去找个班上。然后陈声给我打电话，说橘猫有一个拾星计划，问我愿不愿意参加。我说愿意。他说那你就继续做。”
他的声音有点抖。
“所以我就来了。”
孟缘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简历，在背面写了一行字。他把简历转过来，放在桌上。
“你看。”
江禾低头看那行字。
“录用。薪资你填。”
江禾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用去找工作了。你来橘猫。做你的游戏。”
江禾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但我不需要你做别的事。你唯一的工作，就是把《归途》做完。”
江禾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盯着桌上的简历，盯了很久。他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哭出声。
孟缘没有说话。他给江禾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办公室里很安静。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远及近。窗外宝安区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江禾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很红，但没有哭。
“薪资我随便填。”
“不行。填一个你活得下去的。”
江禾想了想，拿起笔，在简历上写了一个数字。
孟缘看了一眼。三千五。深海市的最低工资标准是两千四。三千五，刚好够租一个单间，吃一个月饭，剩下几百块应急。
孟缘拿起笔，把三千五划掉，在旁边写了五千。
“在深海市，五千块活得稍微像个人一点。”
江禾看着那个数字，点了点头。
孟缘站起来，伸出手。
“欢迎加入橘猫。”
江禾握住了他的手。江禾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孟缘送江禾到电梯口。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江禾转过身。
“孟哥。”
“嗯。”
“我会把《归途》做好的。”
“我知道。”
电梯门关上了。孟缘站在走廊里，看着电梯楼层数字从三变成二，变成一，变成B1。然后他转身走回办公室。
陈声在工位上等他。
“录了？”
“录了。”
“薪资多少。”
“五千。”
陈声皱眉。
“他填的多少。”
“三千五。”
陈声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他租的房子在哪吗。宝安这边最便宜的单间，一千八。他每天吃饭，三十块。一个月九百。交通，一百。水电，一百五。剩下的，刚好够活着。”
孟缘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现在住的房子，是我帮他找的。”
陈声靠在椅背上。
“他之前住在龙岗那边的一个隔断间，没有窗户，月租一千二。我去看过他，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一台电脑。电脑是二手的，屏幕有一道裂痕。他跟我说，陈哥，我不怕苦。我怕的是做出来的东西没人玩。”
孟缘没说话。
“我跟他说，橘猫有人玩。你的De在社区发出来之后，有四百多个人回复。他说他知道。他每天都看那些回复。”
陈声停了一下。
“有一个回复他看了很多遍。是一个玩家写的。说，我小时候也养过一只橘猫，后来它跑了。我找了它很久。玩了这个De，我想它了。”
陈声的声音低了下去。
“江禾跟我说，他看到这条回复的时候哭了。因为他觉得自己的游戏被人看见了。”
孟缘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白板上写着“让每一个开发者都被看见”。他在下面加了一行字。
“包括做流浪猫游戏的那个。”
苏景辰路过，看到这行字，停下来。
“江禾录了？”
“录了。”
“薪资多少。”
“五千。”
苏景辰摘下眼镜擦了擦。
“太低了。深海市一个应届生做设计，平均起薪六千五。他做程序，应该更高。”
“他填的三千五。”
苏景辰的手停了一下。
“他填三千五？”
“对。他说够活了。”
苏景辰把眼镜戴上。
“这个人，我们得留住。”
“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