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缘正在看《缝隙里的光》的打印稿，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深海本地的号段。他接起来。
“孟缘吗。我是盛华影业的李远。”
孟缘的手指停在纸页上。盛华影业副总裁。蓝星最大的影视IP版权公司，手握两千多部电影、八百部动画的改编权。橘猫和盛华之间唯一的交集，是创意工坊里那些用了盛华IP的MOD。按照法律，那些MOD全部侵权。盛华法务部可以一纸律师函让橘猫下架数千个MOD，甚至起诉平台。
“李总，您好。”
“别紧张。不是找你麻烦的。明天下午有空吗，喝杯咖啡。”
李远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一种让人没法拒绝的客气。孟缘想了大概两秒。
“有空。您定地方。”
“南山区那边有一家店，我发你地址。下午三点。”
电话挂了。孟缘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缝隙里的光》的封面看了几秒。
林子轩从工位那边探出头。
“谁。”
“盛华的李远。”
林子轩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
“法务？”
“不是。是副总裁。”
办公室里的气氛变了一下。苏景辰从设计稿上抬起头，陈声放下手机。许知意抱着杯子走过来。
“盛华要告我们了？”
孟缘摇头。
“不知道。明天见了再说。”
第二天下午，孟缘准时到了南山区那家咖啡店。店面不大，藏在一栋老写字楼的底层，门牌很小，一不小心就会走过。里面灯光偏暗，木质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黑白照片。
李远已经在了。他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旁边摊着一本翻开的书。四十出头，穿着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看起来不像影视公司的高管，更像一个大学老师。
他看到孟缘，站起来伸手。
“孟缘。久仰。”
“李总好。”
“叫我李远就行。坐。”
孟缘坐下来，点了一杯拿铁。服务员走后，李远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创意工坊我看了。”
孟缘没接话。
“《我的世界》里有人做了盛华的IP内容。我们法务部上周给我递了一份清单，列出了四百多个用了盛华IP的MOD。包括《山海经》的角色模型，《封神演义》的场景复刻，还有几个把我们电影的经典场面用方块搭出来了。”
孟缘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李总，这些MOD如果侵权了，我们愿意配合处理。”
李远笑了一下。
“你先别急着道歉。我不是来要你下架的。”
他端起美式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你知道盛华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孟缘想了想。
“IP变现效率低。”
李远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你做过功课。”
“不用做功课。盛华手里有两千多部电影的版权，但真正被改编成游戏的不到百分之三。大量的IP躺在版权库里睡大觉，每年还要交维护费用。”
李远靠在椅背上。
“百分之三还是往多了说。实际商业化了的，不到百分之二。不是因为不想做，是做不了。游戏公司要拿我们的IP授权，先付几百万的保底金，再谈分成。能掏得起这个钱的公司，只愿意做大型网游或者手游。中小团队付不起，也不愿意做。结果就是，我们的IP要么被大厂做成换皮游戏，要么烂在库里。”
孟缘没说话。他在等李远说真正的来意。
李远放下杯子，身体前倾了一点。
“创意工坊里那些用了盛华IP的MOD，严格按法律说，全是侵权。但我们不打算起诉。”
“为什么。”
“因为那些MOD让我看到了另一条路。”李远的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一个大学生用我们的IP做了一款MOD，下载量三千多次。他没收钱，就是做着玩的。但评论区里有人说，因为这个MOD，我去看了原片。还有一个说，以前不知道盛华还有这部老电影，看了MOD的介绍去找来看了。”
他的手指停下来。
“你觉得这种影响力，值多少钱。”
孟缘摇头。
“没法定价。但肯定比律师函值钱。”
李远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真。
“对。我们法务部每年发出去的律师函，少说也有几百封。每封律师函能收回多少钱，不知道。每封律师函会吓跑多少潜在的创作者，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那些收到律师函的人，再也不会碰盛华的IP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