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怪龙腾。他们是平台，平台有平台的规则。我只是觉得，如果平台能多看一眼，哪怕一眼，我的游戏可能就不会死。”
第二个故事是阿文的。他的分成从百分之三十被扣到百分之十八。阿文在录音里算了一笔账。
“我的一款游戏卖了八千份，定价三十八块。总流水三十万四千。按百分之三十的分成，我应该拿到九万一千二。实际到账四万八千块。我花了八个月做这款游戏。平均每个月六千块。比我在餐馆端盘子还少。”
第三个故事是小陆的。她的恋爱模拟游戏在龙腾没有曝光机会。她说了一句话，许知意在整理稿里单独列了一行。
“我觉得龙腾不需要我这种开发者。他们需要的是能赚大钱的产品。我做的不是产品，是作品。”
孟缘翻到第四部分。没有人说话。
一个开发者在龙腾上架游戏两年，给运营发了三十多封邮件，收到回复的不到十封。其中七封是自动回复。另外三封的内容一模一样。
“您的反馈已收到，我们会尽快处理。”
两年。三十多封邮件。三封回复。每封五个字。
第五部分，我们没有归属感。一个做了七年游戏的开发者说了一段很长的话。
“我在龙腾七年。上架了十二款游戏。总销量加起来大概五十万份。我不是大开发者，但也算是个老开发者了。七年里，我没有收到过龙腾的任何一张节日贺卡，没有接到过任何一个运营的电话，没有被邀请参加过任何一次线下活动。我就是一个上传游戏的账号。账号后面是谁，他们不在乎。”
他最后一句话是。
“我觉得我在龙腾是个透明人。”
第六部分，为什么是橘猫。
一百个开发者，每个人都说了一句话。许知意把它们整理成一页纸。字迹密密麻麻，但每一句都不一样。
“你们二十四小时内就回复了。我都不敢信。”
“那个协议，我居然看懂了。没有那些看不懂的法律黑话。”
“我看到你们在论坛里跟玩家聊天，不是客服那种聊天，是真的在聊游戏。”
“你叫我同学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声给我打过电话。他问我需要什么帮助。不是群发邮件，是真的人打电话。”
“引擎免费。就这一条，够我记三年。”
“抢先体验救了我的命。不是夸张，是真的救了我的命。”
“我的MOD被人下载了一万次。一分钱没花。但我很高兴。”
“你们在宝安区，我在宝安区。骑车十五分钟。我感觉你们就在我身边。”
最后一条是一个做了十几年游戏的老开发者说的。他的声音很低，录音里几乎听不清。
“做游戏这件事，还有人尊重。就够了。”
孟缘合上整理稿。
办公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没说话。陈声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苏景辰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擦了很久。林子轩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沈连河合上了笔记本。许知意抱着橘猫杯子，眼眶红红的。
橘猫从沙发底下钻出来，跳上孟缘的桌子，在整理稿旁边趴下来。它的尾巴搭在纸页上，轻轻晃了两下。
孟缘摸了摸它的头。
“这份文档，从今天起，是橘猫的产品手册。”
苏景辰把眼镜戴上。
“不是技术手册，不是运营手册，是产品手册？”
“对。因为我们的产品不是引擎，不是平台，不是功能。”孟缘把整理稿拿起来，“我们的产品是信任。是尊重。是让开发者觉得自己被当成人。”
他翻开第一页，念了老徐那句话。
“我只是觉得，如果平台能多看一眼，哪怕一眼，我的游戏可能就不会死。”
他合上文档。
“从今天起，橘猫的每一个人，在做每一个决定之前，都要问自己一个问题。这个决定，会不会让开发者觉得被看见了。如果答案是会的，就做。如果答案是不知道，就想清楚再做。如果答案是肯定不会，就别做。”
林子轩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
“行。”
苏景辰点头。
“这个原则我记下了。”
陈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他在白板上写了一行很大的字。
让每一个开发者都被看见。
他写完，退后一步看了看，然后在这行字下面写了很小的三行字。
审核快一点。分成清楚一点。说话多一点。
许知意看着那三行字，在小本子上抄了一遍。
沈连河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在最上方写了“被看见”三个字。然后他想了想，在这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