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缘以为方案已经定了。但陈声在吃晚饭的时候敲了他的对话框，发来一篇长文。不是反对，是提问。陈声把问题一条一条列出来，标了序号，从一到七。语气很客气，但每一个问题都戳在痛处。
孟缘看完之后，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外卖盒里剩下的半份炒粉看了几秒。
“陈声发了一篇论文。”他对办公室里还在加班的几个人说。
林子轩头也没抬。“说什么。”
“质疑MOD免费。”
苏景辰从设计稿上抬起头，摘下眼镜。许知意抱着杯子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孟缘旁边看他的手机。
陈声从工位那边探出头，表情有点紧张。
“我不是反对。我就是觉得有些问题没想清楚。”
孟缘把手机投到墙上。陈声的七条问题一条一条显示在白板上。
第一条，MOD免费会不会降低作者的创作动力。没有钱赚，为什么还要花几百个小时做MOD。
第二条，如果橘猫不允许付费MOD，作者会不会跑去龙腾或其他平台做付费版。橘猫岂不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第三条，创作者激励基金的五十万够不够。做得最好的MOD作者，一个月拿几千块奖金，不如他去接个外包赚得多。
第四条，免费MOD的质量如何保证。付费市场有价格筛选，免费市场没有。粗制滥造的MOD和高质量的MOD混在一起，玩家怎么选。
第五条，MOD作者和游戏开发者的利益如何平衡。如果MOD做得比原游戏还好，玩家会不会只玩MOD不玩原游戏。开发者会不会觉得吃亏。
第六条，MOD依赖关系的处理。一个免费MOD依赖另一个免费MOD，没问题。但如果依赖链里出现了付费MOD，整个链条就断了。
第七条，这个决策能不能改。今天说永久免费，三年后发现跑不通，能不能改成收费。如果不能改，我们凭什么替未来做决定。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
苏景辰第一个开口。
“这些问题问得很好。”
陈声松了口气。
“我不是来找茬的。我是怕我们拍脑袋做了一个看起来很正确的决定，三个月后发现到处都是坑。”
孟缘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他把陈声的七条问题抄在白板左边，字迹很潦草，但每一条都抄全了。
然后他在右边画了一条竖线，在竖线右侧写了两个字。
答案。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我先回答第七条。这个决策能不能改。”
他停顿了一下。
“能改。但不是现在改。如果我们跑了三年，发现免费模式真的走不下去，到时候再讨论要不要调整。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一旦改了，我们和开发者之间的信任就没了。信任这个东西，建起来要几年，毁掉只需要一天。”
他把第七条后面的“能改”划掉了，改成了“尽量不改”。
苏景辰点头。
“这个态度是对的。但陈声的其他问题还需要更具体的方案。”
林子轩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
“第一条，MOD免费会不会降低创作动力。我反问一句，地球上最成功的MOD社区，哪个是靠付费驱动的。”
陈声想了想。
“《上古卷轴》的MOD社区。大部分是免费的。”
“《我的世界》呢。”
“也是免费的。”
“《半条命》呢。《反恐精英》最初就是一个免费MOD。”林子轩把棒棒糖重新咬住，“真正好的MOD，作者做它的原因不是钱。是因为他想做一个东西出来，给别人玩。钱是结果，不是原因。”
陈声皱眉。
“那是以前。现在的开发者也要吃饭。”
“所以他可以做游戏。MOD是爱好，游戏是职业。”林子轩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分不清这两者的，做不出好MOD，也做不出好游戏。”
苏景辰把眼镜戴上。
“我同意林子轩的观点。但陈声的第二条问题很现实。如果橘猫不允许付费MOD，作者会不会跑去龙腾。”
孟缘走到白板前，在第二条后面写了三个字。
有可能。
“但我们控制不了。作者要去哪是他们的事。我们能做的是把橘猫的社区做得足够好，让他们不想走。”
许知意举手。
“我有一个很小的数据点。不知道能不能参考。”
“说。”
“我今天在论坛里看到一个帖子，有人在问橘猫的MOD能不能收费。底下回复了六十多条，没有一个人支持收费。最高赞的回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