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抢先体验第二阶段开放时入驻的数量。孟缘没有用“第二批测试者”这个说法,他在社区公告里写了“十二位同学”。陈声看到这个词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把他们当学生了。”
“不是学生。”孟缘说,“是一起长大的同学。”
十二个团队是从一百四十七个申请者里筛出来的。陈声花了整整一周时间看申请材料,看了两百多页的PPT、三十多个小时的De视频、数不清的开发日志。他把每个团队的情况整理成表格,列了十几个维度。团队规模、项目完成度、玩法创新性、美术风格、开发者的信用记录、过往作品的完成率。
苏景辰路过他的工位,看了一眼那个表格,倒吸了一口气。
“你这是选秀还是选开发者。”
“都是。”陈声头也没抬,“选秀是为了让观众开心。选开发者是为了让他们活下去。”
最终入选的十二个团队,规模最大的五个人,最小的一个人。项目类型从模拟经营到 rogue-like 到叙事冒险,几乎没有重样的。完成度最低的只有百分之十八,是一个叫《归途》的流浪猫叙事游戏,一个人做的,画面粗糙得像个学生作业。但陈声看完De之后在表格里打了最高分。
他给孟缘看那个De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
“这个游戏的作者叫江禾。应届生。”
孟缘看完了。他没说话,只是在表格的备注栏写了两个字。
“留下。”
十二个团队入驻后的第一周,陈声做了一件橘猫之前没人做过的事。
他为每个项目配备了一个“成长导师”。
导师名单是陈声自己列的。有他在独立开发者圈子里认识的老朋友,有从拾星计划里走出来的成功开发者,还有几个是苏景辰推荐的、在游戏设计上特别有经验的人。一共十二个导师,每人对接一个团队。
许知意看到这个名单的时候,有点担心。
“这些人愿意免费干吗。”
“不是免费。”陈声把名单展开,“每人每个月有三千块的顾问费。从橘猫的运营预算里出。”
苏景辰摘下眼镜擦了擦。
“这又是一笔开支。”
“比广告费值。”孟缘从工位那边说了一句,没抬头。
十二个导师的功能不是审片,是陪跑。他们要做的事情写在一份文档里,标题叫《成长导师工作手册》,陈声自己写的,用了三个晚上。
第一,每周至少一次线上沟通,了解项目进度和困难。
第二,帮助开发者优化定价策略和商店页面。
第三,在社区管理和玩家沟通上提供指导。
第四,如果开发者遇到技术问题,帮忙联系橘猫的技术团队。
第五,也是最核心的一条,在开发者想要放弃的时候,拉住他。
陈声在第五条的后面加了一行小字。
“因为我们都被拉过。”
第一个被拉住的团队是做《归途》的那个应届生,江禾。
他入驻后的第三天,陈声接到了导师的电话。导师叫老王,四十多岁,做了十几年独立游戏,现在是深海市一家小工作室的负责人。老王的声音有点急。
“江禾这边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他不肯定价格。我问他想定多少,他说不知道。我说你总得有个数,他说他觉得自己做的这个东西不值钱。”
陈声沉默了两秒。
“你让他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和开门声。然后是江禾的声音,很年轻,带着点沙哑。
“喂。”
“我是陈声。”
“我知道。”
“你的游戏值多少钱,你自己说了算。你觉得不值,玩家更觉得不值。你觉得值,玩家至少会考虑一下。”
江禾没说话。
“我不是让你定高价。我是让你定一个你自己觉得合理的价格。你花了多久做这个游戏。”
“六个月。”
“六个月。你每天做几个小时。”
“大概……十到十二个小时。”
“那你觉得这六个月值多少钱。”
江禾又沉默了。这次沉默了很久。老王在背景音里说了句什么,没听清。
“十九块九。”江禾终于开口了。
“为什么是这个数。”
“因为《浮岛物语》就是这个价。”
“你的游戏时长比《浮岛物语》短。”
“那……十四块九。”
“定了?”
“定了。”
陈声挂了电话,在江禾的项目表格里填了一行字。定价,十四块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