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陈声在会议室的白板上写下了2046年的最终数据。
注册用户,五百二十三万。月活跃用户,一百三十万。平台游戏总数,一千零二十四款。厂牌成员,五十六人。九命引擎开发者,三千九百人。团队规模,二十八人。月流水,稳定在一千一百万左右。净利润,两百六十万。全年营收,从第一季度的不足百万,到第四季度的近四千万,翻了四十倍。
陈声写完最后一个数字,退后两步,看了一眼。白板上的数字密密麻麻,从左上角写到右下角,几乎没有留白。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没有发到群里,只是自己存着。
孟缘在四点半的时候走进会议室。他没有看白板上的数字,直接在最前面坐下来,面前放着一杯橙汁。二十八个人陆陆续续进来,椅子不够坐,有人站着,有人靠在墙上,有人直接坐在地板上。橘猫从沙发上跳下来,跟着人群溜进会议室,在暖气片旁边找了个位置,蜷成一团。
陈声最后一个进来,把门带上。
会议室安静了。
孟缘站起来。他没有拿话筒,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到。
“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六个人坐在这间屋子里。不,不是这间,是隔壁那间小的。那张二手沙发也在,总工也在。我当时说了几句话,说完就忘了。但有一句我记得。”他停了一下。
“我说,明年,我们要让更多人相信。”
他转过身,看着白板上那些数字。
“五百二十三万人。这是相信的人数。不是用户数,是相信的人数。相信独立游戏值得被做,相信好游戏会被看到,相信一个平台可以不靠压榨开发者活下来,相信做硬件不是痴人说梦。五百二十三万个人,每个人心里有一盏灯。橘猫只是帮他们点着了。”
会议室里没有声音。许知意坐在第一排,手里攥着笔,本子翻开在空白页,一个字都没写。苏景辰摘掉眼镜,用衣角擦了擦,没有戴上,就那么捏着。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的引擎还是零点五版本。我翻了一下代码仓库,零点五版本的代码量不到现在的一半。沈连河和林子轩两个人,把引擎从零点五写到了零点六,从零点六写到了零点八,从零点八写到了现在的一点零。中间还有时间帮《共火》写了三版网络同步模块。沈连河睡行军床的天数,比睡床的天数多。”孟缘看向角落里的沈连河。
沈连河低着头,笔记本摊在膝盖上。他的笔尖停在半空,没有落下。
“陈声。”孟缘转向他,“去年你问过我一个问题。你说,橘猫以后做大了,会不会变成另一个龙腾。我当时回答,如果我们忘了自己为什么出发,你们随时可以走。今天我把这句话再说一遍。不是为了提醒你们,是为了提醒我自己。”
陈声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兜里,没有表情。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林子轩。”孟缘看向最后一排。林子轩坐在角落里,棒棒糖在嘴里,塑料棍是粉色的。他听到自己的名字,没有反应,只是把棒棒糖从左边挪到了右边。
“你从来没有问过橘猫要走向哪里。你只是写代码。从第一行到现在,一共九万四千行。我统计过。你写的每一行代码,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怎么让游戏跑得更快一点,怎么让开发者更省力一点,怎么让玩家更流畅一点。橘猫的方向不是你定的,是你写出来的。”
林子轩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放在桌上。他没有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许知意。”孟缘看向第一排。许知意抬起头,笔从手里滑落,滚到地上,她没有捡。
“你刚来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一句话,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说,实习期三个月,做得好留,做不好走。你问了一句,做好的标准是什么。我说,做到你自己满意。你说,这个标准比任何KPI都难。三个月后你留下来了。不是因为你的设计有多好,是因为你每天都在问自己,这个够不够好。不是够不够快,不是够不够省事,是够不够好。”
许知意弯腰捡起笔,在本子上写了一个字。好。写完以后发现这个字下面应该还有东西,但手停了。
“苏景辰。”孟缘看向他。苏景辰把眼镜戴上,目光平静。
“你加入橘猫的时候,我跟你说过,我们可能做不大。你说,大不大不重要,对不对才重要。这一年多,你从来没有在任何一次设计上妥协过。许知意经常说你强迫症,但你强迫的不是细节,是标准。橘猫的设计没有风格,但有标准。这个标准是你定的。圆角半径四点八,不是五,不是四点五。字体行间距一点六倍,不是一点五,不是一点八。动画曲线缓进缓出,不是线性,不是弹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