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标准，后来没有人问为什么要这样，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对的。”

    苏景辰把眼镜摘下来，又擦了一遍。他的手指有点抖，不是紧张，是别的什么。

    “还有方沐。”孟缘看向门口。方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靠在门框上，公文包夹在腋下。“今天没有叫你，但你来了。”

    方沐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谢谢。”孟缘说完这两个字，沉默了大概三秒。会议室里的二十八个人，加上方沐，加上门外的橘猫，都在等他继续说。但他没有说更多的话。

    “年终总结写完了。晚上聚餐，楼下那家馆子，陈声订的位子。六点半，别迟到。”

    他坐下来，端起橙汁喝了一口。会议室的安静持续了两秒，然后陈声站起来，拍了拍手。“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开始移动。有人站起来伸懒腰，有人拿出手机看消息，有人走到白板前拍那些数字。许知意站起来以后没有走，站在原地，看着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五百二十三万，一千零二十四，五十六，三千九，二十八。她把这些数字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一个数字是两百六十万，净利润。

    “许知意。”孟缘叫她。

    她转过身。

    “你刚才本子上写了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本子，那个“好”字下面，她后来加了一行很小的字。“留下来是对的。”

    孟缘点了点头。

    晚上的聚餐在楼下那家湘菜馆。老板知道橘猫的人来，特意留了最大的包间，三张圆桌，每桌坐了将近十个人。孟缘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左手边是林子轩，右手边是陈声。林子轩的面前放着一瓶可乐，没有棒棒糖。陈声倒了一杯啤酒，举起来。

    “敬2046。”

    所有人举起杯子。茶杯，酒杯，可乐杯，橙汁杯。孟缘举起橙汁，碰了一下旁边林子轩的可乐杯。清脆的声响混在人群的喧闹里，很快就没了。

    许知意坐在另一桌，旁边是苏景辰和沈连河。她给沈连河夹了一块红烧肉，沈连河看了一眼，吃了。苏景辰自己夹了一块，慢慢嚼着。

    吃到一半的时候，老魏发来一条消息。陈声点开，是一张照片。老魏在自己的工作室里贴了一张橘猫的海报，旁边写着“2047，继续做游戏”。陈声把照片给孟缘看，孟缘看了一眼，把手机还回去。

    “回他。明年见。”

    陈声打了三个字。“明年见。”

    老魏回了一个猫爪。

    聚餐结束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孟缘最后一个离开包间，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三张圆桌，桌上杯盘狼藉，椅子东倒西歪。角落里还有一瓶没喝完的橙汁，是他那桌的。他没拿。

    走到楼下的时候，宝安区的夜市还没收摊。炒河粉的锅气飘过来，混着烧烤的烟。孟缘站在路边等出租车，手机震了一下。陈声发来的消息。

    “白板上的数字我拍了照。要不要做成海报，贴在原点墙旁边。”

    孟缘回了两个字。“做。”

    出租车来了。他拉开门，坐进去，报了地址。车子开动的时候，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光斑透过眼皮，忽明忽暗。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没有看。

    到家以后，他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翻开笔记本。从第一页开始翻。第一页写的是橘猫平台的核心功能清单，字迹很潦草，有些地方划掉了又重写。翻到中间，是《避难所》上线前的数据预估。翻到后面，是盛华案的应对策略。翻到最后，是“做硬件吧”那四个字。

    他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2046年。用户523万。引擎1.0。1024款游戏。团队28人。净利润260万。”

    然后翻到新的一页，在最上面写了三个字。

    “2047年。”

    下面空着。他盯着那页白纸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本，关灯。窗外是深海市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写字楼的灯光，一栋一栋亮着，像棋盘上的棋子。橘猫趴在窗台上，尾巴垂下来，一摇一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