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连河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引擎组的四个新人已经全部到齐了。他们坐在工位上，屏幕上都开着同一个页面，九命引擎的GitHub仓库。小李的屏幕上是一个pull request，来自一个陌生的GitHub账号，提交者写了一段很长的注释，指出了物理引擎刚体碰撞检测中的一个浮点精度问题，并附上了修复代码。
沈连河站在小李身后看了三十秒，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合了。”
小李点了合并按钮。那个陌生账号的作者在三分钟后发了一条新评论。“谢谢。我研究这个bug两周了，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被合并。”小李回了一个猫爪表情。
仓库的star数量在新年假期里从两千跳到了四千七。沈连河刷新页面的时候数字又变了，四千七百二十三。他把截图发到工作群里，配了一行字。“比预想快。”
林子轩回了一个字。“嗯。”
陈声回了一个猫爪。许知意回了一长串感叹号。孟缘没有回，但他在十分钟后走到了引擎组的工位区，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什么也没说，就坐着。沈连河看了他一眼，继续写代码。
下午两点，深海科技大学的陈教授来了。他带了一个研究生，背着两台笔记本电脑，说是想测试一下九命引擎在课程教学中的适配性。沈连河帮他们在测试机上部署了引擎环境，跑了几个示例项目，一切正常。陈教授在离开的时候对沈连河说了一句话。
“这个引擎最大的价值不是性能，是它让教学有了一个真实的载体。以前学生学游戏开发，要么用商业引擎，黑盒太多，学生不理解底层原理。要么自己造轮子，太粗糙，学生做不出像样的东西。九命引擎刚好在中间，开源，干净，够用。”
沈连河把这句话记在了笔记本上。
顾林是在傍晚到的。他带来了一个消息。极光科技GPU部门的负责人徐震看到了九命引擎1.0发布的新闻，问顾林能不能安排一次见面。顾林说徐震的原话是“如果橘猫的数据能证明独立显卡对独立游戏有拉动作用，极光内部关于GPU商业化的争论会有一个结果”。
孟缘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吃盒饭。他把筷子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然后问了一句。“什么时候。”
“徐震说下周。具体时间再定。”
孟缘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但顾林注意到他把盒饭盖子盖上了，剩下的半盒没吃完。
一月三日，数字浪潮发了一篇关于九命引擎1.0的评测文章。标题是《一个引擎，和它背后的两千个开发者》。文章统计了引擎从零点一到一点零期间的关键数据。累计下载四万七千次，活跃开发者两千二百人，使用引擎开发的游戏在橘猫平台上架三百一十七款，总销量超过一百二十万份。文章最后一段写了一段话。“九命引擎不是技术指标最强的引擎，但它可能是蓝星游戏史上最懂独立开发者的引擎。因为它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让开发者活下去而设计的，不是为了跟谁比跑分。”
陈声把这篇文章转发到了开发者群里。群里沉默了三秒，然后老魏发了一条消息。“跑分不重要，能做出游戏就行。”下面有人跟了一串加一。
一月四日，引擎1.0发布后第一个周末，GitHub仓库的star数量突破了六千。沈连河注意到一个细节。star列表里有一个账号的头像是一只灰色的猫，ID是一串数字，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号。但这个账号在一个月前就给九命引擎点过star，那时候引擎还是零点九版本。沈连河点进这个账号的主页，发现它是一个龙腾工程师的工作号，公开仓库里有一个龙腾内部工具的fork。
沈连河把这件事告诉了林子轩。林子轩把棒棒糖从左边挪到右边，说了一句话。
“连敌人都在帮我们。”
沈连河没有回话。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技术上没有敌人。”然后合上笔记本，继续写代码。
许知意在一月五日做了一件事。她把九命引擎1.0发布以来社区里所有相关的讨论帖子整理成了一个合集，标题叫“引擎1.0，来自社区的声音”。合集里有一百多条评论，有赞美，有批评，有建议，有bug报告。她按照类型分了类，用不同颜色标注。绿色是正面，黄色是中性，红色是负面。红色的有十一条，她把这十一条单独列出来，标了优先级，然后发给了引擎组。
沈连河收到这份整理的时候，先看了红色的十一条。每一条他都回复了，有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收到”，有的回复写了一小段解释或者解决方案。回复完以后，他把这十一条贴在了引擎组的进度板上，红色便签，每张便签上写了一个问题编号。
引擎组的四个新人看到那张板子上的红色便签，没有人说话。他们各自认领了一个问题，开始在代码里找。
一月六日，橘猫社区出现了一个帖子。发帖人是一个刚用九命引擎做完第一款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