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签上写着“1.0 RC1”，后面跟了一个日期，十二月三十一日。这是九命引擎一点零版本的第一个发布候选版，需要在年底前完成代码冻结。距离目标还有四天。
引擎组的四个新人围在进度板前，看着那张红色便签，没有人说话。沈连河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拿着笔记本，翻到今天的那一页。上面列着十五项待完成的任务，每项后面都标注了负责人和预计耗时。他用笔划掉了前三项，然后抬起头。
“今天，内存泄漏。明天，性能回归测试。后天，文档。大后天，发布。”
四天，十五项任务。平均每人每天将近一项。没有人抱怨。一个新来的工程师举手，问了一个问题。
“沈哥，内存泄漏那个bug，我之前看了两天没找到原因。能不能让林哥帮忙看看。”
沈连河点了点头。“我问他。”
他走到林子轩工位前，把笔记本翻到内存泄漏那一页，放在桌上。林子轩正在调试《共火》的一个网络同步的边缘案例，屏幕上全是十六进制的内存地址。他扫了一眼笔记本上的问题描述，把棒棒糖从左边挪到右边。
“哪个模块。”
“资源加载。纹理卸载后，内存没有完全释放。定位到是引用计数的问题，但不知道哪里多了一次引用。”
林子轩把屏幕上的调试器关了，打开资源加载模块的代码。他翻了大概三分钟，停在了一个函数上。函数名叫UnloadTexture，里面有一行注释是沈连河写的。“此处减少引用计数，若归零则释放内存。”
林子轩在那行注释下面加了一行新注释。“调用此函数前，某处多了一次AddRef。检查第487行。”
沈连河翻到第四百八十七行。那是一段异步加载的回调函数，在纹理加载完成后，对同一个纹理对象调用了两次AddRef。一次是显式调用，一次是作为回调参数隐式传递。所以UnloadTexture只减少了一次引用，引用计数永远到不了零，内存永远不会释放。
他把这行代码改成了单次引用。重新编译，跑内存测试。运行了三个小时，内存占用曲线平稳，没有泄漏。沈连河在笔记本上划掉了第一项任务，然后在旁边写了一个数字。还剩十四项。
许知意路过的时候看到引擎组所有人都在埋头写代码，键盘声连成一片，像下雨。她没打扰，放了一杯水在沈连河桌上，杯底压了一张便签，上面画了一个猫爪。
十二月二十八日，性能回归测试。沈连河写了一套自动化脚本，跑了两百多个基准测试场景，对比零点九版本和一点零候选版的性能数据。渲染性能平均提升百分之十二，物理模拟提升百分之八，资源加载速度提升百分之二十五。所有指标都是绿色，没有性能回退。
但他发现了一个新问题。在低配置机器上，集成显卡加两G内存的那种，一点零候选版的启动速度比零点九慢了将近三秒。不是引擎变慢了，是功能变多了。更多的功能意味着更多的初始化代码，更多的初始化代码意味着更长的启动时间。这个问题的本质不是bug，是设计决策。要不要为了低配用户的启动体验，砍掉一些非核心功能。
沈连河把这个问题带到了晚间的技术讨论会上。会议室里坐了五个人，林子轩、沈连河、两个引擎组的新人，还有孟缘。孟缘是被沈连河叫来的，他说这是个取舍问题，需要做决定的人在场。
沈连河把数据投到屏幕上。低配机器的启动时间，零点九是八秒，一点零候选版是十一秒。慢了百分之三十七点五。原因在于一点零新增的着色器预编译和资源预加载机制，这两项功能在高配机器上几乎感觉不到延迟，但在低配机器上，CPU和硬盘的速度成了瓶颈。
林子轩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预编译可以改成懒加载。第一次用到的时候再编译，启动时间能回到九秒以内。代价是游戏过程中第一次使用某个特效时会卡一下。”
沈连河摇了摇头。“那个卡顿用户更受不了。启动慢一次，用户可能骂一句。游戏里卡一下，用户可能直接关掉。”
两个方案都有问题。会议室安静了大概半分钟。孟缘开口了。
“低配用户的比例是多少。”
沈连河翻出一份数据。“橘猫平台上，集成显卡用户占比大概百分之六十五。其中内存小于等于两G的，大概百分之三十。按这个比例算，大约百分之二十的用户会受到启动时间的影响。”
“两百万用户。”孟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四十万人。”
他沉默了几秒。“能不能做一个开关。自动检测硬件配置，低配机器用懒加载，高配机器用预加载。两套方案根据设备自动切换，用户不需要知道区别。”
林子轩把棒棒糖重新塞进嘴里。沈连河翻开笔记本，在第十四项任务后面加了一项。“自动配置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