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入的开发者叫麦子，二十六岁，做了一款关于母亲和阿尔茨海默病的叙事游戏。游戏时长只有四十分钟，没有任何战斗系统，玩家扮演一个女儿，在母亲逐渐遗忘的记忆碎片中寻找她的人生轨迹。麦子在入驻申请里写了一句话。“我不知道这个游戏能不能卖出去，但我必须做它。”
陈声点了通过。然后在厂牌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第五十位厂牌成员，麦子。大家欢迎。”
群里炸了。有人发了礼花表情，有人发了猫爪，有人发了一长串感叹号。老魏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有点哑，说自己在龙腾做了两年多，从来没有被任何平台问过“你想做什么样的游戏”，来橘猫第一个月就收到了厂牌的邀请，他当时哭了。麦子在群里回了一条文字。“谢谢大家。我不太会说话，但我会好好做游戏。”
陈声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他想到了两年前的自己。那时候《星轨》刚完成第一个可玩版本，他在一个游戏论坛上发了一条帖子，说自己在做一个关于卫星的游戏，不知道有没有人感兴趣。帖子沉了，只有一个人回复，回复的内容是“加油”。那个人后来成了《星轨》的第一个付费用户。
他打开电脑文档，开始写第一届开发者沙龙的方案。时间定在圣诞节前一周，地点就在橘猫办公室所在的旧厂房，一楼有一个空置的大开间，平时堆着一些淘汰的办公家具和杂物。陈声跟物业商量了一下，借用一个下午，自己打扫。许知意听说以后主动请缨做场地布置，苏景辰说要帮忙写邀请函。
邀请函是苏景辰写的。一张A5大小的卡片，正面是橘猫的猫爪印，背面只有四行字。
“时间，十二月二十日，下午两点到六点。地点，深海市宝安区创业路128号，橘猫科技一楼。内容，没有议程，没有演讲，没有PPT。来就好。”
陈声把邀请函发给了五十个厂牌成员。四十八个人回复会来。一个在海外回不来，一个当天有手术安排。四十八个人，来自十七个城市，最远的坐了十二个小时的火车。
十二月二十日，中午十二点，陈声到场地的时候，许知意已经在了。她带着两个设计组的新人，正在搬桌椅。旧仓库的地面是水泥的，墙上还留着原来工厂的标语，斑驳得看不太清。许知意没有做太多装饰，只是在每个桌子上放了一盆小小的绿植，在墙上贴了一张手写的大字。“猫的足印，第一届开发者沙龙。”
苏景辰来得比预计早。他手里拎着一袋一次性纸杯和一桶饮用水，把杯子一个一个摆在桌上，摆得很整齐，杯口朝上，间距相等。陈声看着他的动作，觉得这个人就算摆纸杯也要摆出黄金分割来。
孟缘一点半到的。他没进场地，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然后退到旁边的走廊上，靠在墙上，翻手机。陈声走过去问他进去吗。孟缘摇了摇头。“今天是他们的日子。我在外面就行。”
下午两点，人开始陆续到了。
第一个到的是老魏。他从隔壁城市开车过来的，两个小时高速，车载导航还导错了一次。老魏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橘子，放在签到台上，说这是老家自己种的，给大家尝尝。许知意把橘子倒进一个纸箱里，放在长桌中间。
第二个到的是一个陈声没见过的开发者，三十出头，穿着深色夹克，背着一个双肩包，包上挂着一个像素风的小人挂件。他签到的时候写了一个ID，“铁皮”。陈声对这个ID有印象，做了一款机甲题材的回合制策略游戏，在橘猫上卖了两万多份。铁皮说话声音很小，坐下来以后就一直低着头，像是在等人先开口。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仓库里的人越来越多，椅子不够坐，有人站着，有人蹲着，有人坐在窗台上。空气里混着橘子的味道和咖啡的苦味，有人带了自家做的饼干，拆开放在桌上，没一会儿就没了。
两点半的时候，陈声站起来，拍了拍手。
“人差不多了。我不废话，就说三件事。第一，今天没有领导讲话，孟哥在外面走廊上，你们要是想找他，出去就能看到。第二，今天没有议程，你们想聊什么聊什么，想跟谁聊跟谁聊。第三，这间仓库我们只借到六点，六点以后想继续聊的，楼下咖啡馆，我请客。”
有人笑了。有人喊了一句。“陈哥，你坐下吧，站着我们紧张。”
陈声笑着坐下了。
第一个开口讲故事的人是老魏。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差点摔倒，旁边的人扶了一把。他说自己以前在龙腾做游戏，做了一款模拟经营类的作品，上线第一天卖了八百份，第二天被从推荐位撤下来，之后就再也没有自然流量了。他去问运营原因，运营说你的游戏没有内购，流水太低，首页位置要给能赚钱的游戏。
“我当时就想，我的游戏不是不赚钱，是只赚一次钱。玩家花六十八块买断，可以玩一百个小时。龙腾不喜欢这种模式，他们喜欢玩家进来先充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