块，然后六十，然后六百。我不做那种游戏。不是清高，是不会。”

    老魏说完以后，仓库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铁皮开口了。他说自己的第一款游戏上线的时候只有十三个玩家，其中五个是他的朋友，剩下八个他一个都不认识。他在后台看到那八个陌生人的ID，一个个去搜他们的游戏记录，发现他们几乎不玩独立游戏，但买了他那款机甲游戏以后，又在橘猫上买了另外三款独立游戏。

    “那八个人不是我的玩家，是独立游戏的玩家。他们不挑开发者，只挑好游戏。”

    铁皮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陈声看到他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麦子是最后一个发言的。她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手里攥着一个U盘。陈声问她要不要说两句，她犹豫了一下，站起来。

    “我做的那款游戏，关于阿尔茨海默病的。我外婆就是这个病，去年走的。她走之前已经不认得我了，但每次我去看她，她都会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颗糖，塞给我。她不知道我是谁，但她知道有人对她好。”

    麦子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她把U盘放在桌上。“游戏里有一个细节。女儿每次去看母亲，母亲都会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那颗糖在游戏里没有任何作用，不能加血不能加buff，它只是一个动作。但这是我外婆留给我的全部。”

    “我把游戏做完以后，不知道给谁玩。后来一个朋友告诉我，橘猫上有一个厂牌，专门收这种不知道怎么分类的游戏。我就来了。”

    麦子说完以后，仓库里没有人鼓掌。不是不想鼓掌，是不知道用什么节奏鼓掌。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老魏站起来，走到麦子面前，伸出手。麦子愣了一下，握住了。铁皮也站起来，走过来。然后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围过去。四十多个人挤在仓库中间，没有拥抱，没有煽情的话，只是站着。

    陈声站在人群外面，手机震了一下。是孟缘发来的消息。

    “里面怎么了。”

    陈声打了几个字。“没怎么。就是一群做游戏的人站在一起。”

    孟缘回了一个句号。

    沙龙进行到快五点的时候，有人提议互相看看对方的游戏。不是商业互吹，是真的玩。铁皮带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了他正在开发的新游戏，是一个机甲装配模拟器，玩家可以从上百个零件里自由组合，拼出自己的机甲。老魏凑过去看了几分钟，说你这个关节连接处的物理模拟做得太细了，没必要吧。铁皮说有必要，玩家会在意。

    老魏没反驳。他蹲下来，盯着屏幕上的机甲模型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你这个零件接口的标准能不能开放出来，我下个游戏想用。”

    铁皮看了老魏一眼。“可以。等我写完文档。”

    麦子没有带电脑。她带了一个本子，翻开给旁边的人看，里面是她新游戏的概念草图。一个关于邮差的故事，玩家扮演一个在末日之后送信的邮差，每封信都是一个独立的小故事。旁边的人翻了翻，问她这个游戏什么时候能做出来。麦子说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两年，可能更久。但会做完的。

    下午五点四十分，陈声站起来提醒大家还有二十分钟。没有人动。六点整的时候，还有十几个人没有要走的意思。陈声说楼下咖啡馆见。一群人收拾东西，搬椅子的搬椅子，收杯子的收杯子，许知意把那盆绿植一盆一盆地收进纸箱里，苏景辰把墙上那张手写大字揭下来，卷好，用橡皮筋箍住。

    楼下咖啡馆包了后半场。陈声点了十几杯咖啡和一壶茶，老板多送了一碟花生米。孟缘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橙汁。有人认出了他，走过去打了个招呼。他点点头，问对方的游戏做得怎么样了。那人说还在做，进度有点慢。孟缘说慢没关系，做完就行。

    晚上九点多，最后一批人散了。陈声站在咖啡馆门口，跟每个人握手或者挥手。老魏走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了一句。“明年还办。”陈声说好。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陈声坐在工位上，打开厂牌后台，看到成员数字还是五十。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人齐了。谢谢你们来。”

    群里没有人回复。但那条消息下面多了五十个已读标记，一个一个亮起来，最后一个是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