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行是孟缘,创始人,去年三月。第二行是林子轩,无,去年三月。陈声在打“无”这个字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想过写“技术合伙人”或者“CTO”,但林子轩本人说过,头衔写什么都行,不写也行。于是就是“无”。第三行是苏景辰,UI设计师,去年四月。第四行是他自己,运营,去年五月。第五行是沈连河,图形学工程师,去年八月。第六行是许知意,UI设计实习生,去年九月。
后面十六行,是最近两个月陆续加入的新人。有后端工程师,有前端开发,有社区运营,有测试,有商务,有人事。最小的二十一岁,最大的三十五岁。最远的来自北方一座陈声没听说过的城市。
许知意是第一个看到这张通讯录的。她站在白板前数了数,二十二。然后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配了一个猫爪。苏景辰回了一个句号。林子轩没回。沈连河回了一个字。“多。”
许知意没看懂这个“多”是什么意思。是说人多,还是说人多了事情多,还是说别的什么。她没问。
孟缘在周会上宣布了组织架构调整。陈声升任运营总监,统管开发者服务和社区运营。沈连河成为引擎技术负责人,带五人引擎团队。苏景辰和许知意共同管理设计组,苏景辰负责视觉方向,许知意负责交互和用户研究。林子轩没有任何头衔,不参加例会,不需要向任何人汇报,但所有人都知道引擎的核心架构出自他的手。孟缘说了一句话。“林哥不需要开会。他只需要写代码。你们有技术问题直接找他,不用通过我。”
新来的几个员工面面相觑。他们来橘猫之前都没见过这种管理方式。一个没有头衔的核心技术人员,一个不参加例会的CTO,一个在通讯录上写着“无”的人。但他们在入职培训的第一天就听过一件事。九命引擎的核心调度模块是林子轩一个人写的,沈连河的行军床旁边那张工位就是他的,他最长说过的一句话是四十七个字。
周会结束后,陈声把新员工叫到一起,开了个小会。会议室很小,七个人挤在一张桌子前。陈声没有用PPT,直接在白板上写了四个字。橘猫文化。
“我进橘猫的时候,团队只有四个人。”他转过身,看着那几张年轻的脸,“孟哥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他说,橘猫不做下一个龙腾。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们慢慢会懂。我现在只说三件事。第一,你们的工位旁边如果有猫,不要赶它。它叫总工,是橘猫的正式员工,工号零零七。第二,遇到技术问题先问沈连河,问不到再问林子轩。问林子轩的时候最好带上复现步骤和日志,他说话不超过四十七个字,你得学会从四十七个字里听懂全部答案。第三,每周五下午有茶话会,在楼下咖啡馆,孟哥会去,你们也可以去。不用汇报工作,就聊天。”
一个新来的后端工程师举手。“陈哥,林哥真的从来没有说过超过四十七个字的话吗。”
陈声想了想。“说过一次。上次《共火》上线前,他写了一封邮件给全组,解释网络同步模块的重构方案。那封邮件正文一共三百多个字,平均每句话大概二十个字。有人统计过,那封邮件里最长的一句话是‘客户端和服务器之间的时间戳差异源于系统时钟漂移,我已经用逻辑时钟统一了基准,你们不需要关心具体实现’。数一下,四十七个字,刚好。”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所有人都在笑。
沈连河不在这个会议室里。他在引擎组的工位上,面前坐着四个新来的工程师。两男两女,都是应届毕业生,两个从深海科技大学来的,一个从南方工业大学来的,还有一个从北方一所陈声没听说过的学校来的。沈连河给他们布置了一个任务。读懂九命引擎渲染管线的代码,画出一张完整的流程图,两周后交。
一个女生举手。“沈哥,如果看不懂怎么办。”
沈连河看了她一眼。“看代码。看注释。林子轩的注释写得很详细。他平时不说话,但注释里什么都有。”
女生将信将疑地打开了代码仓库。她随便点开一个文件,翻到注释部分,看了几行,抬起头。“真的有。他在注释里写了好多话。有一段还在讲为什么选择这个算法,说‘我知道有更快的方案,但这个方案更容易理解,我不想让后来的人看不懂’。”
沈连河点了一下头。这是他今天给出的最高评价。
苏景辰在设计组开了个短会。许知意坐在他旁边,面前摊着一个本子,上面画满了新项目的草图。苏景辰跟两个新来的UI设计师说了一件事。
“橘猫的设计风格不是漂亮,是对。什么叫对。按钮的圆角半径不能随便选,要根据手指触摸的面积和屏幕的分辨率算。字体行间距不能凭感觉,要让用户连续阅读二十分钟不累。过渡动画的时长不能太长也不能太短,要让用户感觉到响应但不急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