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一个晚上，林子轩坐在工位前，盯着屏幕上的一行日志输出。网络同步模块的延迟抖动问题已经卡了三天。客户端发送的数据包在服务器上回显的时间戳忽高忽低，最低的时候不到十毫秒，最高能飙到两百以上。玩家操作会感觉画面一卡一卡的，像踩在沼泽里走路。
他把棒棒糖从右边挪到左边。糖棍已经被咬得不成样子，塑料茬子扎着嘴唇，他没在意。
沈连河从对面工位探过头来。“丢包率看了吗。”
“看了。千分之二，正常范围。”
“服务器负载呢。”
“CPU不到百分之四十，内存充裕。”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几秒。沈连河翻开那个磨得发白的笔记本，翻到最近几页，上面画满了时序图。他的笔尖在一条时间线上来回划了几次，忽然停下来。
“时钟同步。”
林子轩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说。”
“客户端和服务器用的是不同的时钟基准。如果服务器的时间戳依赖系统时钟，客户端也是，但两边的时钟漂移速率不一样，累积误差会导致时间戳看起来像抖动。实际不是网络问题，是时间问题。”
林子轩没说话。他转过身，打开同步模块的代码，找到时间戳生成的那一行。服务器端用的是系统启动后的毫秒计数，客户端也是。但两边的计数起点不一样，服务器重启过一次，计数归零，客户端没有重启，计数已经累积了三百多万毫秒。差值不是固定的，因为两边的时钟晶振精度不同，漂移速率也不同。
他用三行代码修复了这个问题。把所有时间戳的计算基准统一到服务器的一个逻辑时钟上，客户端只记录偏移量，不自己生成绝对时间戳。编译，运行，再测。
延迟曲线变成了一条接近水平的直线。
林子轩靠回椅背，把棒棒糖重新塞进嘴里。沈连河已经转回去继续写自己的代码了，什么都没说。但林子轩看到他的肩膀松了一下。
孟缘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这件事的。他到办公室的时候，林子轩的工位是空的，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一行编译成功的提示。旁边的能量饮料罐子堆了三罐，都空了。他不知道林子轩是没走还是来得早。这种事问也不会有答案。
《共火》的四人协作模式是整个项目最大的技术难点。玩家需要同时操作四个角色，共同运营一个末日前哨站。资源分配、建筑建造、探索路线、战斗策略，每一项决策都需要四个人协商完成。这意味着游戏需要支持四个客户端之间的实时状态同步，任何一个玩家的操作都要在几十毫秒内广播给其他三个人。
林子轩把这个同步架构重写了三遍。第一版用状态同步，服务器定期下发全量状态，带宽消耗太大。第二版用帧同步，所有客户端同步执行相同的操作序列，对网络要求太高，一旦丢包整个游戏就会崩。第三版是混合方案，关键状态用服务器权威同步，非关键动作用帧同步预测，两边互相校正。
方案落地的那个晚上，沈连河帮他做了一整晚的压力测试。用虚拟机模拟了一百个房间，每个房间四个客户端，同时跑自动化脚本。第一次跑，崩溃。第二次跑，内存泄漏。第三次跑，延迟抖动。第四次跑，稳定运行了两个小时，没有报错。
沈连河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可以了。”
林子轩看了一眼，把棒棒糖从左挪到右。“再跑一轮。”
苏景辰和许知意这边在打磨视觉风格。《共火》的四种前哨站场景，沙漠、雪原、湿地、废墟，每种都需要完全不同的美术调性。沙漠要燥热但不刺眼，雪原要寒冷但不单调，湿地要潮湿但不脏乱，废墟要荒凉但不绝望。苏景辰的要求只有一个，让玩家愿意在那个环境里待着。
许知意做了四套调色方案。沙漠用了暖黄色和赭石色的搭配，雪原用了冷白和浅蓝，湿地用了青绿和灰褐，废墟用了暗红和铁灰。苏景辰看了以后，把废墟的那套方案划掉了。
“太冷了。”他摘掉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废墟不是没有温度，是温度已经过去了。要用那种褪色的暖意，像老照片里还能看出阳光的痕迹。”
许知意重新调了一版。把暗红的饱和度降了百分之三十，给铁灰加了一点暖棕。苏景辰戴上眼镜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陈声在忙着组织封闭测试。他从厂牌成员里招募了三十个测试者，每人发了一个测试码，要求每天至少玩两个小时，持续两周。测试组拉了专门的群，陈声每天早上八点在群里发当天的测试任务，晚上十点收反馈。
第一周的反馈非常糟糕。
测试者们普遍反映游戏的引导系统不够清晰，玩家不知道四个人各自该干什么。哨站的资源面板太复杂，五个资源类型加上十几种建筑选项，新手进去直接懵掉。协作机制虽然有创意，但在没有语音沟通的情况下，四个陌生人很难达成有效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