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上电脑，靠在椅子上转了半圈。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窗户外面是宝安区旧厂房的天际线，夕阳把那些生锈的铁皮屋顶涂成暗红色。
手机震了一下。老魏发来的消息。
“入驻申请通过了，谢谢。游戏还在改，预计两周后上传。”
陈声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好”。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急，质量优先。”
老魏回了一个OK的手势。
周一早上，孟缘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白板上多了一排数字。陈声写的，用黑色记号笔，字迹有点潦草。周末新增入驻开发者，四十二人。其中从龙腾回流，三十一人。
孟缘站在白板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红色记号笔，在数字下面画了一条线。他转过身。“陈声，今天约一下老魏，还有其他几个回来的开发者，不用开会，就聊聊天。”
“聊什么。”
“问问他们在龙腾那边遇到了什么，为什么回来，回来以后需要什么。不是调查，是听。”
陈声当天下午约了五个开发者，在橘猫办公室楼下的咖啡馆。老魏来了，还有两个从龙腾转回来的独立开发者，一个叫阿飞，一个叫小丁。另外两个因为不在深海市，约了线上。
咖啡馆的桌子很小，四个人挤在一张桌上。老魏点了一杯美式，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说这咖啡比龙腾楼下的差远了。然后自己笑了。
“说正事吧。”陈声把录音笔放在桌上，先问了一句能不能录，大家都说可以。
阿飞最先开口。他说自己在龙腾做了两年多，第一款游戏卖了两万多份，第二款只卖了八千。不是游戏变差了，是推荐位没了。龙腾的推荐位逻辑很简单，谁卖得好给谁更多曝光，卖得差的越来越差。他的第二款游戏上线第一周数据一般，第二周就被从首页撤下来了，之后再也没上去过。
“我问过运营，运营说你的游戏用户评分不错，但流水不够。首页每个位置都是明码标价的，不是按品质排的。”
老魏接着说。他说自己还算幸运，第一款游戏赶上了龙腾独立游戏专区刚成立时的红利期，拿到了首页推荐，卖了三万多份。但第二款游戏上线的时候，专区的流量已经被橘猫分走了一大半。更麻烦的是，龙腾内部开始调整分成比例，从三七变成二八，后来又加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通道费。
“我算过一笔账。同样卖一万份，在橘猫到手比在龙腾多将近一倍。这不是数字游戏，是真金白银。”
小丁话不多，是个做像素风格游戏的技术型开发者。他说的核心问题是开发工具支持。龙腾那边没有任何技术支持，开发者遇到引擎相关的问题只能自己查文档或者在社区问。橘猫的九命引擎虽然开源时间不长，但社区活跃度已经很高了，沈连河和林子轩经常亲自回复技术问题。
“我之前在龙腾做过一款游戏，遇到了一个渲染管线的问题，卡了两周。发工单给龙腾技术支持的邮箱，一周后才收到回复，回复的内容是‘建议您查阅Unity官方文档’。我当时就想，我要是能查文档解决，还找你干嘛。”
线上接入的那个开发者叫大刘，不在深海市，在一个三线城市做独立开发。他说自己加入龙腾独立游戏专区的时候，专区负责人跟他聊了半个小时，全程都在问“你的游戏有没有内购设计”“有没有考虑做道具收费”。他说没有，对方的态度立刻就冷下来了。
“他们不懂独立游戏。在他们眼里，独立游戏就是大游戏的廉价替代品，是给那些不愿意花钱的玩家玩的东西。他们不知道独立游戏有自己的用户，有自己的审美，有自己的付费逻辑。”
陈声把这些话都录了下来。他没有插话，只是偶尔点头。
孟缘没有去咖啡馆。他在办公室等陈声回来。陈声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手里拿着录音笔，把笔录用的本子放在孟缘桌上。
“都录下来了。回头整理成文字。”陈声把本子翻开，“有一个感受挺强烈的。他们不是恨龙腾，是失望。他们去龙腾的时候是真的以为那边能帮他们把游戏做得更好，结果发现那边根本不关心游戏做得好不好。”
孟缘翻了翻笔录。“你觉得他们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陈声愣了一下。“你担心他们还会走。”
“不是担心。是想知道他们的预期是什么。如果只是把橘猫当成另一个龙腾，那迟早还会走。”
陈声想了想。“我觉得不一样。他们在龙腾失望，是因为龙腾给了承诺没兑现。橘猫从来没给过承诺，只给了规则。规则是死的，但死的东西反而可靠。”
孟缘没说话。他把笔录本合上，还给陈声。
“下周开始，每个月做一次开发者茶话会。不用正式，就请几个人过来坐坐，聊聊他们在做什么，遇到了什么问题。不是为了收集信息，是为了让他们知道，有人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