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单上寄件人姓名一栏是空白的，地址只写了“深海市”三个字。前台的小姑娘拿进来的时候还特意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
方沐用美工刀划开封口。里面是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封面用宋体三号字打印着一行标题。《关于推动建立独立游戏玩法规则保护行业协议的倡议书》。
她把文件放在桌上，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七页正文，三个核心主张。玩法规则不受版权保护应成为行业共识，建立玩法相似争议的快速仲裁机制，制定恶意诉讼的行业认定标准。倡议书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这份文件可以公开，不需要知道是谁写的。
方沐读完第二遍的时候，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她拿起电话，拨了孟缘的号码。
“有一份东西你应该看看。”
孟缘到的时候，倡议书已经被复印了三份。方沐把原件装进透明文件袋里，复印件摊在桌上。孟缘坐下来读了十分钟。读第一遍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读第二遍的时候停下了。
“这个人对法律和技术的理解都很深。”方沐递给他一杯水，“仲裁机制的设计参考了软件著作权纠纷的行业调解惯例，恶意诉讼的认定标准引用了去年的一个判例。不是外行写的。”
“你觉得是谁。”
“不知道。但能写出这份文件的人，不会是局外人。”
孟缘把倡议书放回桌上。他的目光停在“玩法规则不受版权保护”那行字上。这句话不是新提出的。白皮书里写过了，方沐在法庭上也主张过了。但白皮书是橘猫发的，法庭论点是方沐个人提出的，而这份倡议书不附属于任何平台、任何律师、任何开发者。
那个空白的寄件人栏，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公开吧。”孟缘说。
方沐联系了数字浪潮的记者。倡议书在当天下午被全文刊登在网站上，标题很平淡。《业内匿名人士发起行业倡议，呼吁确立玩法规则保护边界》。
评论区在两个小时之内就炸了。
置顶的评论来自一个认证为游戏开发者的账号，只有一行字。我不知道这份倡议书是谁写的，但我想请他喝一杯。
下面的回复排成了长队。有人说应该请一百杯，有人说一千杯，有人说不用请了，他大概正在屏幕那边看着这些回复笑。
陈声把那条评论截了图，存进手机里。他没有转发到任何群，只是自己留着。
倡议书发布后第四天，方沐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电显示是深海市知识产权保护协会的座机号码。对方自我介绍姓文，是协会的秘书长，五十多岁，做知识产权工作做了快三十年。文秘书长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才说出来的。他说协会一直在关注橘猫案，也注意到了那份匿名倡议书。协会愿意牵头组织一次行业研讨会，讨论倡议书中的各项主张。时间暂定在九月中旬，地点在协会自己的会议室。
方沐问他邀请了哪些单位。
“法院、高校、律协、开发者代表，还有几家主要平台的法务负责人。盛华和龙腾都在邀请名单里。”
“他们会来吗。”
“不来比更被动。”文秘书长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盛华已经口头确认会派代表参加。龙腾还没有回复。”
方沐挂了电话，把研讨会的安排发到了橘猫的工作群里。许知意回了一个猫爪表情，苏景辰问了一句具体时间，林子轩没有回复，但方沐知道他看到了。
研讨会当天，深海市知识产权保护协会的会议室坐了将近三十个人。
长桌两侧坐满了，后排还加了两排折叠椅。方沐到的时候盛华的代表已经坐在了长桌右侧第三个位置。她认出了那张脸，郑律师，四十多岁，之前在庭前会议中和方沐谈和解方案的那位。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份装订好的文件，封面印着盛华的logo。
龙腾的代表坐在长桌左侧靠后的位置。来的不是法务总监，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律师，自我介绍的时候说姓林。她没有带太多材料，只有一个薄薄的文件夹和一个录音笔。
文秘书长主持开场。他只说了三分钟，引用了一份数据。过去五年蓝星游戏行业涉及玩法相似争议的诉讼案件增长了将近四倍，而其中超过七成的案件最终被认定为不构成侵权。
“这个数据说明两件事。”文秘书长把话筒往面前挪了挪，“第一，玩法相似类的诉讼越来越多。第二，这些诉讼中大部分本身就不应该进入法庭。我们的行业需要一套更高效的争议解决机制。不是所有问题都需要靠打官司来解决。”
上午场的讨论从十点开始。
最先发言的是深海大学法学院的陈教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指点桌面。他说玩法规则属于思想范畴，不受版权保护，这是国际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