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律师你好,我叫陆争,之前在盛华法务部工作。今年三月底离职的。”
方沐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上正在录音的红色圆点。
“陆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
陆争停顿了一下。电话里传来翻纸张的声音,像是在找什么文件。
“我在盛华的时候经手过橘猫案的部分内部文件。离职的时候没有带走任何东西,但我记得一些内容。盛华起诉橘猫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维权。周律师在内部会上说过原话——橘猫不是主要问题,独立平台不能形成气候。这句话我写在了工作日志里,日志现在在我手上。”
方沐把录音暂停了一拍。她告诉陆争,如果那份工作日志能够证明盛华起诉的真实意图不是维权而是商业打压,那这份证据在法庭上将构成恶意诉讼的关键证明。
陆争没有立刻回答。电话里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知道。所以我才打这个电话。我在盛华做了三年法务助理,经手过很多起版权诉讼。大部分开发者在收到第一封律师函的时候就选择了和解。周临是第一个坚持到开庭的。他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有人站在他身后。”
他又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
“我在职的时候没能帮那些开发者做什么。现在至少可以帮这一次。”
方沐让他把工作日志妥善保存,不要通过邮件发送,不要上传到云端。约个时间,当面谈。
见面的时间定在当天下午。方沐从办公室出门的时候只带了公文包和录音笔,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去见谁。三个小时后她回来了,公文包还是那只磨出毛边的旧公文包,但内层多了一份文件的复印件。
她把陈声、林子轩和许知意叫到白板前。沈连河放下笔记本,从工位上站起来。
“这是一份内部会议纪要的摘要。不是正文,是当时在场的一个法务助理在自己的工作日志里记录的内容。”
方沐把文件投到公屏上。文件抬头是盛华法务部内部会议纪要摘要,日期标注着两年前。正文只有几行字,记录人是陆争。纪要里写着法务总监在内部会议上对橘猫平台的定性——“不是主要问题,独立平台不能形成气候”,要求法务团队“通过选择性诉讼建立震慑效应”,目标为“阻止独立平台形成行业影响力”。
陈声盯着屏幕上的那几行字,嘴巴张开又合上。林子轩把棒棒糖从左边挪到右边,一个字没说,但棒棒糖的塑料棍被他咬出了两道很深的牙印。
方沐把文件放大到第二页。那是陆争自己写的补充说明,解释了当时会议的前因后果。周律师在会上明确提出了“以诉压人”的策略。盛华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星塔防线》,更不是周临,而是整个独立游戏平台生态。橘猫被选中不是因为有实质性的抄袭证据,而是因为橘猫正在成为独立开发者的聚集地。
许知意拿着笔,手心全是汗。
“陆争是谁。”
“盛华的前法务助理,三月底离职的。这份纪要在他手里放了很久,一直不知道要不要拿出来。直到看到数字浪潮那篇调查报道,看到白皮书被三所高校列为教材,看到周临心形关卡的视频在社交平台上被转发了几万次。他今天早上终于拨了电话。”
许知意又问,这份证据能让案子翻过来吗。
方沐把文件收进公文包内层,和之前那些标注着法律依据的证据材料放在一起。
“恶意诉讼的认定门槛很高,单凭一份会议纪要很难达到法庭采纳的标准。但这份证据还有一个更直接的作用——如果盛华知道了这份纪要的存在,他们会意识到内部已经有更多人不再认同以诉压人的策略。这会推动他们走向撤诉。”
“所以这份证据的意义不只是法庭上的,是人心上的。”陈声把笔放下。
“对。盛华的拖延战术靠的是内部铁板一块。两百个法务,统一口径,一致对外。但如果铁板开始出现裂缝,拖延战术就会反过来侵蚀他们自己的士气。”
方沐当天下午向南山法院提交了补充证据材料。申请书中没有直接引用会议纪要的内容,而是将陆争的工作日志作为证据线索附在补充材料清单里,请求法院在证据交换程序中予以审查。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她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手机,陆争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两行字。
“我在盛华的工位对着走廊。每天下班都会经过周律师的办公室。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经过了。”
方沐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回了一条消息。
“你已经经过了,往前走吧。”
几天后,盛华那边的反应比方沐预想的更快。八月中旬,南山法院通知双方进行第五次庭前会议。方沐到庭的时候发现盛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