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从一位匿名开发者的经历切入。他在两年前签了龙腾的独家协议，合同里写着分成比例、推荐位次数、全渠道推广资源。签约后的头三个月推荐位确实给了，分成比例也按合同执行。
第四个月推荐位开始缩水，第六个月龙腾单方面更新了开发者协议的补充条款，分成比例被下调了将近十个百分点。他想解约，龙腾告诉他违约金是护航基金总额的三倍。他没有钱解约，只能继续签。
“护航计划的本质不是扶持，是锁定。”林漪在文章里引用了这位开发者的话。
“他们用一份看起来优厚的合同把你锁在龙腾的生态里，然后慢慢收紧锁链。等你发现锁链太紧的时候，已经挣不脱了。”
文章披露了护航计划的真实运营数据。过去一年签约的开发者中，超过六成反映推荐位承诺未完全兑现。
龙腾独立游戏专区的月活用户在过去半年里下降了近三成，多个曾被重点推荐的独家游戏主动申请下架。
文章里还提到了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前龙腾员工，他爆料护航计划内部审计发现了严重的预算超支问题，多个项目的推荐位流量数据存在虚报。
崔昊的动态页面已经超过一个月没有更新。他最后一条动态还挂着那句
“有的平台以为几个独立开发者联名就能撼动行业规则。”
评论区有人问龙腾的独立游戏专区最近怎么没动静了。没有人回复。
陈声把这篇调查报告从头看到尾，然后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好几圈。许知意问他怎么了，他说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用两个月时间把一个平台的内部问题挖得这么清楚。
“林漪这篇报道不只是写龙腾，是在写整个行业的规则。”陈声把文章链接发到工作群里。
“她采访了十几位开发者，每一个人的经历都能单独写一篇报道。”
“她选了最有代表性的一个。被锁定、被收紧、被沉默。”苏景辰看完文章，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当天晚上，林漪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条动态，只有短短几行字。她说这篇调查报道采访了十几位开发者，其中有三分之一的人在电话里哭过。不是愤怒的哭，是无处可去的哭。
最后那句写道：他们不是没有才华，是没有地方可以安全地发挥才华。
许知意把这条动态截图存进橘猫计划的文件夹。她在备注栏里写了几个字：安全地发挥才华。
几天后，方沐接到了南山法院的通知。盛华申请的第三方司法鉴定机构已经确定，鉴定周期预计三到六个月，费用由盛华全额承担。方沐挂掉电话之后在折叠桌上坐了很久，然后把通知复印归档，原件贴在白板上。
“鉴定机构是盛华推荐的，但法院指定的鉴定范围需要双方确认。”
方沐把笔放下，“这次鉴定不是坏事。鉴定机构是独立第三方，他们的结论会比任何一方的技术报告都更有说服力。盛华显然想用鉴定拖时间，但鉴定结果也可能成为他们撤诉的台阶。”
“如果鉴定结果证明两款游戏不存在实质性相似，盛华会撤诉吗。”陈声问。
“会。而且到时候他们的新闻稿会写成——盛华尊重司法鉴定结论，彰显行业版权保护意识，主动撤诉。一个字都不会提周临，也不会提这半年他们花了多少精力在消耗一个大学生。”
许知意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那周临这半年算什么。”
“算赢了。”方沐把公文包的拉链拉上，“不管盛华怎么写新闻稿，撤诉就是撤诉。法庭记录上写的不是‘盛华主动撤诉’，是‘原告撤回起诉’。这两者之间有区别吗。有。前者是施舍，后者是认输。”
七月中旬，橘猫社区里出现了一个现象。有开发者开始主动整理橘猫平台上所有游戏的开发日志合集，不是官方组织的，是开发者自发的。
发起人是一个ID叫“深海造船厂一号”的老用户，他在帖子里写了一句话：我们来橘猫的原因不同，但留下来的原因都一样——这里让我们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东西。
帖子发出去不到半天，参与合集的开发者数量突破了五十个。每个人都贡献了一份自己的开发日志，有早期的草稿图，有被退稿后改了三次的版本对比，有第一次上架时的商店页面截图。
有人用手机拍了自己在出租屋里熬夜写代码的照片，桌上堆着泡面碗和几本翻烂了的技术书。有人传了一段自己游戏的第一条玩家好评截图，评论只有四个字：挺好玩的。
许知意把这些开发日志逐份看完，然后把合集链接发到工作群里。陈声回了一句：“这些东西比任何数据都重要。”
孟缘把合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