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律师在会议开始后不久就提出了新的和解方案。撤诉，不下架《星塔防线》，不要求公开道歉，盛华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唯一的要求是橘猫在和解协议中确认，盛华在起诉前已履行了合理的版权审查义务。
方沐听完条件之后没有立刻回应。她把和解方案的要点记在笔记本上，然后问郑律师，盛华是否愿意在和解协议中增加一项反制条款。
“盛华承诺不再以玩法规则相似为由，对橘猫平台及其注册开发者提起版权侵权诉讼。”
郑律师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条款如果落在纸面上，意味着盛华以后不能用同样的理由告橘猫上的任何开发者。我需要向法务总监请示。”
“你们考虑清楚。”方沐把笔放下。
她把盛华的新和解方案带回橘猫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公文包放在桌上，她从内层抽出那份和解方案的复印件，递给孟缘。孟缘看完之后传给陈声，陈声传给林子轩，林子轩传给苏景辰，苏景辰传给许知意，许知意传给沈连河。沈连河看完之后把文件放在桌上，没说活。
“撤诉，不下架，不道歉。他们的条件比上次好得多。”方沐把笔放在文件旁边，“但多了一条——要求我们确认盛华在起诉前已经履行了审查义务。盛华需要一份书面材料来证明他们当初起诉橘猫是有合理依据的，不是恶意诉讼。”
“如果我们签了这份确认，陆争的会议纪要还有用吗。”陈声问。
“失去了作为恶意诉讼证据的价值，但仍然可以作为行业警示留存在案。盛华想要这份确认的原因就是这个——他们需要一份书面材料来对冲陆争的会议纪要。一旦我们确认了盛华在起诉前确实审查过，他们就可以对外声称起诉行为是合规的。”
“那我们换回来的是什么。”
“盛华承诺不再以玩法规则相似为由起诉橘猫平台及其开发者。这个条款如果落在纸面上，将是蓝星游戏行业第一个由平台和版权方共同确认的玩法规则保护边界。它的意义远超一份和解协议。”
方沐把和解方案的复印件放在桌上，翻到周临的商店页面截图那一页。心形关卡最近一次更新的日期标注在旁边，是上周。
“问周临。这个案子是他的，决定权在他手上。”
周临第二天下午到的。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背包带子上仍然挂着那只毛了边的像素小猫挂件，背包里装着笔记本电脑和草稿本。草稿本的边角磨得更厉害了，最上面一页画着一个新的关卡草图，日期是昨晚。
他在会议室里单独坐了一会儿，面前放着那份和解方案的复印件。方沐把方案的每一条都逐条解释给他听，包括盛华不再以玩法相似为由起诉橘猫平台开发者的条款。周临听完之后把那份复印件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来，手指在“不下架《星塔防线》”这行字上停了很久。
“孟哥，我同意。”
他说完之后把草稿本翻开，指着昨晚画的那张新关卡草图。是一个螺旋形路径，怪物从外圈一层一层往中心绕，防御塔必须建在螺旋的切线位置才能最大化输出。他说这个关卡的灵感来自高等数学的曲线积分，但设计起来比心形关卡难多了，因为螺旋的弧度和塔防射程之间的关系要反复测算。
“等这个关卡做好了，我发一个新版本。所有的诉讼材料里，我最想让人看到的不是技术对比报告，是这个。因为这个才是我做的东西。”
方沐在和解协议上加上了一条反制条款。盛华娱乐承诺不以玩法规则相似为由，对橘猫平台及其注册开发者提起版权侵权诉讼。此条款不限制盛华就具体的美术表达、代码实现、故事情节等非通用规则部分进行维权。
郑律师收到修改稿之后只用了两天就给了回复。盛华同意加上反制条款。
双方在南山法院签署了正式和解协议。盛华撤回起诉，不要求下架《星塔防线》，不要求公开道歉，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并承诺不再以玩法规则相似为由起诉橘猫平台及其开发者。橘猫确认盛华在起诉前已履行了版权审查义务，但保留在行业公开报告中提及本案的权利。
签完字之后，方沐把和解协议的复印件装进公文包内层。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外面阳光很好。周临站在台阶上，像素小猫挂件在包带上晃了一下。
“方律师，这个案子算是打赢了吗。”
“不是打赢，是和赢。但结果是一样的——你的游戏没有被下架，玩法规则的边界被写进了协议。以后任何开发者遇到类似的诉讼，可以直接引用这份协议的条款。这比一份胜诉判决更有用。判决只能约束当事人，协议可以成为行业惯例。”
当天晚上，陈声在橘猫社区发了一条公告。标题只有一行字，盛华诉橘猫案达成和解。公告正文很短，三件事——盛华撤回起诉，《星塔防线》继续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