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缘拆开信封。函件一共九页,措辞极其正式,每一条诉求后面都附了对应的法律条款。核心就一句话:橘猫平台上一款名为《星塔防线》的塔防游戏,涉嫌抄袭盛华旗下IP《星际防线》的核心玩法与视觉设计。盛华要求立即下架该游戏,公开道歉,并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
索赔金额写在最后一页,数字后面跟着七个零。
许知意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白了。“两千三百万?他们怎么不去抢?”
“不是抢。”苏景辰把律师函从头到尾看完,语气依然很平,“是关门。赔偿金定得刚好超过我们当前资产总额的上限,不多不少。他们算过。”
陈声把函件翻到附件的侵权比对清单。盛华从玩法机制、UI布局、角色设计三个维度列出了十七条相似点,每一条都附了对比截图。他越看眉头越紧。
“塔防游戏的怪物路径是固定的,防御塔要摆在路边,这也能算抄袭?”
“在版权法里,算不算不是我们说了算。”
孟缘把律师函放在桌上,“盛华的法务部有四十多个律师,去年打了二十多场版权官司,只输了一场。”
“那我们还打不打。”林子轩把棒棒糖从左边挪到右边。
孟缘没有立刻回答。他打开橘猫后台,调出《星塔防线》的开发者信息。周临,深海科技大学大二学生,计算机系。游戏上架两个月,销量不到两千份,社区评分四点六星。他在开发者简介里写了一句话:
从小喜欢塔防游戏,这是我自己做的第一款游戏。
“这个游戏在龙腾上有吗。”孟缘问。
陈声查了一下。“没有。他在龙腾投过,被拒了。理由写的是品类竞品太多。”
“品类竞品太多。”苏景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龙腾嫌他题材冷门,盛华嫌他抄袭。一个学生做的塔防游戏,在两个大平台之间被踢来踢去。”
孟缘把律师函翻到最后一页。盛华给的应诉期限是十五个工作日,逾期将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他把函件合上,看着其他人。
“不私了。二三十万和解金他们看不上,他们要的是杀鸡儆猴。今天用两千万告一个大学生,明天就会有几百个开发者因为害怕主动下架自己的游戏。我们替周临认了这个罪,就等于替所有开发者认了罪。”
“那官司怎么打。”陈声问。
“先把周临找来。”
周临第二天下午到的。他背着一个双肩包,包带上挂着一只毛了边的像素风小猫挂件,进了办公室之后站在门口不太敢往里走。陈声给他拉了把椅子,他坐下之后把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攥着背带。
“收到橘猫的邮件的时候我还在上课。”他开口,声音有点干,“下课之后回宿舍坐了三个小时,不知道该干什么。”
“把你做《星塔防线》的过程从头到尾说一遍。”孟缘把一杯水推到他面前。
周临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打开开发日志。他从大一下学期开始自学游戏开发,学了半年Unity,发现蓝星的商用引擎授权费太贵,转到九命引擎。他打开最早的De版本,是一个只有三个防御塔、一条怪物路径、没有任何美术素材的灰白色方块场景。
“三月看到橘猫招募开发者的帖子,七月开始动手做。美术素材是从橘猫社区免费素材库里找的,怪物路径是自己画的,程序是我一个人在宿舍写的。”
他把代码编辑器打开,逐模块演示架构,“这个是怪物AI模块,用的是状态机。这个是防御塔的寻敌逻辑,我用了优先队列做距离排序。这个是UI的布局文件,布局参考了社区里一个开源的手游UI模板。”
苏景辰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些注释详细的代码。每一行都有日期记录,最早的是七月十一号,最晚的是上个月。有些注释写得很啰嗦,比如有一段怪物路径算法的注释写了将近两百字,最后一句是“这里想了好久才想明白”。
“够了。”孟缘把周临的笔记本电脑合上,“你没有抄袭。”
周临愣了一下。“那盛华为什么告我。”
“因为告你不需要你真的抄袭。告你需要你证明你没有抄袭。打官司的成本在他们那边,证明成本在你这边。”
周临沉默了一会儿。他把那个小猫挂件从包带上解下来,翻来覆去地看,然后抬起头。“《星塔防线》是我自己做的。每一个模块、每一行代码、每一张地图都是我自己做的。我不知道怎么向法官证明,但我知道我没有抄。”
孟缘把律师函推到他面前。周临看着最后一页那个七位数的索赔金额,手指在桌面上攥紧了又松开,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