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二个周一,孟缘把所有人叫到屏幕前。他在九命引擎的编辑器里新建了一个项目,光标在标题栏里一闪一闪的,等着一个名字。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
“第三款自研游戏。”
孟缘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这次我们不单干。”
陈声第一个抬头,问不单干是什么意思。苏景辰把触控笔放下,也看了过来。孟缘打开橘猫社区的后台数据面板,把屏幕转给大家看。避难所玩家自发创作的角色故事投稿量已经超过三千篇,其中有一类帖子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不是写角色,不是写剧情,是写合作。有人记录了一次完美的资源调配配合,有人整理了四个人同时在线各司其职的通关流程,有人说他最大的遗憾是不能和现实里的朋友一起管理避难所。
“玩家想要的不只是角色。”
孟缘指着屏幕上的一篇帖子,帖子里写了一段话。如果有天避难所能多人联机,我跟我室友就不会再为谁忘了关发电机吵架了。
“玩家想要的是协作。真实的、即时反馈的、需要彼此信任的协作。”
林子轩把棒棒糖从左边挪到右边,问要做什么类型。孟缘说了一个在地球上卖了几百万份的名字:四人协作生存运营,每个人扮演不同角色,共享资源和信息,同时各自承担一部分职责。
“四个人?”许知意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厨师、工程师、医生,还有一个是谁。”
“指挥官。”
苏景辰已经拿起触控笔了。他问核心机制是什么,孟缘说是信任——游戏的核心不是操作,是沟通。每个角色能掌握的信息是有限的,只有不断交流才能做出最优决策。医生不知道仓库还有多少存粮,厨师不知道接下来会有多少伤员,工程师不知道电力还能撑多久。只有指挥官能汇总所有信息,但指挥官不能亲自操作任何具体模块。
“也就是说,”沈连河放下了手里的笔记本,“玩家不是一个人在管理避难所,是四个人在互相管理彼此。”
“对。一个人在单人游戏里叫英雄,四个人在协作游戏里要成为彼此的英雄。”
许知意在旁边听得很认真,听完孟缘解释核心机制之后忽然举起手,说她想起来一件事。上周五苏景辰在加班画加载图,林子轩在改引擎,沈连河在测性能,陈声在整理开发者邮件。办公室只剩五个人,但那天晚上的工作效率是近期最高的。
“不是每个人都在做同一件事,但每个人都在为同一件事做自己的部分。”许知意把她的笔记本翻开,指着上周五的那一页,“这就是协作。”
林子轩把棒棒糖从左边挪到右边,说是歪理但有点对。苏景辰说不是歪理,是观察。陈声已经在电脑上打开了新文档,标题打了四个字:第三款游戏。
接下来一个小时,六个人挤在屏幕前把分工定了下来。多人联机需要网络同步模块,林子轩负责。四人协作需要信息不对称机制,沈连河设计信息分配规则。四个角色各有专属视觉风格,苏景辰负责角色原画。多人协作测试需要模拟真实环境,陈声搭建测试环境。资源管理和新手引导需要重新设计,孟缘自己负责。
许知意举手问她要做什么,孟缘想了一下,让她负责四个角色的专属笔迹和留言板。许知意在笔记本上写了四个字:四个人的字。
当天晚上,苏景辰画出了第一版角色草稿。厨师戴着头巾,围裙上永远沾着洗不掉的油渍。工程师穿着满是褶皱的工作服,口袋里随时插着一支笔。医生穿着白大褂,左手的袖口比右手长一截,因为总是往左边偏头夹电话。指挥官的衣服最干净,但手表上刻着一道很细的划痕,是在废墟里挖人的时候留下的。许知意看着指挥官手腕上那道划痕的线稿,问为什么要给他留疤。苏景辰说因为指挥官曾经也是被指挥的人。许知意想了想,把指挥官笔迹设定成了带有轻微手抖却依然很稳的笔画。
不是天生冷静,是经历过很多次崩溃之后才学会的控制。
沈连河在接下来三天里画完了信息分配规则的初版架构图。他提出的核心方案是每个人只能查看自己职责范围内的数据面板,其他模块只显示问号。厨师看得到仓库库存但看不到医疗室床位,工程师看得到电力负载但看不到食物消耗速度。问号可以被手动填入,填入的内容由指挥官在公共频道口述,由队友手动输入。
这意味着玩家必须用键盘打出“还有多少存粮”这几个字,而指挥官必须回应。
林子轩看完架构图沉默了片刻,然后把这张图画成了网络同步的压力测试模型,在屏幕上逐层拆解。实时同步四个玩家的信息差对数据包大小和传输频率都有苛刻的要求,猫步协议的低延迟特性已经被压到了极限。
“能做到吗。”孟缘问。
“可以。”林子轩把棒棒糖咬碎。“但会很累。”
一旁安静听了许久的沈连河,没说话,只是把林子轩面前那张画得密密麻麻的测试模型往自己这边挪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