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轩的爬虫给他的项目打了87分。技术评估良以上，完成度超过80%，有完整可运行的试玩DEMO。最后更新时间是四个月前，没有声明弃坑，但也没有再更新过任何一个字。
他的游戏叫《星轨》。一款太空探索题材的独立游戏，玩家驾驶一艘老旧飞船，在随机生成的星系里探索、贸易、战斗。DEMO的体积不到2个G，但内容密度惊人——三个种族、二十种飞船模块、一套完整的动态经济系统。
我玩了一个通宵。
天亮的时候，林子轩从键盘上抬起头，问我怎么样。
“他一个人做的？”
“看代码风格是一个人。注释写得比代码还多，有些地方详细到像是在跟自己对话。”林子轩把屏幕转过来，上面是《星轨》的部分源码，他黑进去看的。注释里有一段写着：“这个贸易算法改了很多遍，要是有人能帮我看看就好了。算了，谁会看呢。”
苏景辰凑过来看了一眼画面。他没有评价玩法，只是盯着飞船仪表盘的设计看了很久。
“这个UI是他自己画的？”
“应该是。所有美术资源都是手绘的，分辨率不统一，但风格很统一。”
“这个人不是不会画，”苏景辰把触控笔在指间转了一圈，“他是没人告诉他怎么画。飞船仪表盘的信息层级完全是乱的，战斗时最重要的护盾数据被放在了角落，反而是燃料表占了主视野最大的面积。”
“你能改？”
“能。但先找到他再说。”
陈声的论坛账号没有绑定手机号，注册邮箱是一个已经停用的学校邮箱。深海科技大学，和陈声同届。我记得这个名字，不是同学，是在学校游戏开发社团的名单上见过。他是社长，比我高一届。毕业之后他没去任何一家游戏公司，也没有签约任何平台。
林子轩又黑进了学校的校友数据库。陈声毕业后的就业记录是空白。社保缴纳记录也是空白。最后一条可追踪的信息是四个月前，他在开发者论坛上发了一条帖子，标题只有两个字：“累了。”
我让林子轩调出他发帖的IP地址。定位到了深海市宝安区一个老旧小区，那一片的房租是整个深海最便宜的。
“走吧。”我站起来。
“现在？”
“现在。这个人四个月前说累了，没人回他。我们现在去回。”
宝安那地方比南山更破。电梯早就停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我们摸黑爬到六楼，一路上踢到的外卖盒不少于十个。602室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我敲门。没人应。又敲了三下，里面传来椅子腿刮地板的刺耳声响，然后是脚步声，拖拖沓沓的，像鞋底粘着什么东西。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后面看着我，布满血丝，眼眶凹进去，像是很久没好好睡过觉，又像是睡了太久分不清白天黑夜。
“陈声？”
那只眼睛眨了一下。
“你谁？”
“我叫孟缘。这是我合伙人林子轩。我们在做一个游戏平台，想找你聊聊。”
门没开更大，但也没关。
“什么平台？”
“橘猫。开发者分成85%，平台只留15%。”
门缝后面的那只眼睛没有任何变化。陈声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门关上了。不是摔，是轻轻合上的，合到一半又停住了。他把门链摘下来，把门整个打开。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电脑屏幕的冷白光照着一屋子凌乱。泡面碗和矿泉水瓶的数量不亚于林子轩那间出租屋，但不同的是，这里每一样东西都蒙着一层薄灰。键盘上积着灰，绘图板上积着灰，显示器边框上贴着一张深海科技大学的校徽贴纸，贴纸的一角已经翘起来，上面也落着灰。
电脑屏幕上开着两个窗口。左边是《星轨》的代码编辑器，光标停在四个月前最后写到的那一行。右边是学校的就业信息网，页面停留在“您的申请已提交”的状态，日期是大半年前。
陈声回到电脑前坐下，背对着我们。他的背影很瘦，肩胛骨从T恤下面顶出来，像两片薄薄的刀刃。
“85%？”他开口，声音很平，“你们知道龙腾给多少吗？30%。盛华给25%。极光自己不做内容，但它预装的商店抽50%。你们给85%，凭什么？”
“我们不靠抽成赚钱。”我拉了张椅子坐下，那张椅子嘎吱响了一声，坐垫上全是灰，“我们只要覆盖服务器和带宽成本。剩下的利润全归开发者。”
“那你们图什么？”
“图这个行业能活过来。”
陈声的背脊微微动了一下。他面前的屏幕上，代码编辑器的光标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在那个四个月前中断的位置。
“我做了两年。”他说，声音还是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