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林子轩那间出租屋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白衬衫换成了一件深灰色T恤，袖口还是有颜料斑点。他往里看了一眼，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审视一张构图有问题的画。
“比我想的还小。”
“房租便宜。”林子轩头也不回。
苏景辰没再说什么，走进来把帆布袋放在墙角，从里面掏出一块绘图板、一支触控笔、一个移动硬盘。他把绘图板接上电脑，触控笔在指间转了一圈，那动作熟练得像是拿粉笔拿了十几年。
“商店 UI 的大致框架我昨晚画了几版。”他打开一个文件，屏幕上跳出三套完全不同的设计方案，“第一版是极简风，白色为主，橙色点缀，和橘猫这个名字呼应。第二版是深色模式，参考了夜间阅读的视觉习惯，适合玩家长时间浏览。第三版比较激进了，完全打破传统商店的列表式布局，用卡片流和动态光影来做游戏展示。”
我还没开口，林子轩已经把三版都扫了一遍。
“第三版的卡片在低端显卡上渲染会卡。第一版对色弱用户不友好，你的橙灰对比度不够。”
苏景辰偏过头，推了一下眼镜。
“你懂色彩？”
“不懂。”林子轩把棒棒糖咬得嘎吱响，“但我写的爬虫能检测色值对比度，你昨晚发的三张预览图，我跑过一遍了。第一版的橙色在黑白模式下和白色背景只差11%的明度，WCAG标准要求至少15%。”
苏景辰看了他两秒，然后拿笔在第一版上改了一组色值，动作极快，像是在黑板上随手画了一条线。
“现在呢？”
林子轩跑了一遍，屏幕上跳出一个绿色对勾。
“过了。”
“那用第一版。极简风加上橘猫的橙色，品牌辨识度最高。深色模式放在设置里做备选。第三版创意很好，但现在做太早了。”苏景辰转过来看我，“你认为呢？”
我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一个画一个算，五分钟之内把一个设计方案的配色校准到了无障碍标准。我忽然觉得，把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是我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你做主，”我说，“UI这块你比我懂。”
苏景辰点了点头，没有推辞。他把绘图板往面前挪了挪，触控笔在屏幕上划过，开始画商店首页的线框图。他的姿势和他在黑板上画那个手机屏幕轮廓时一模一样，脊背挺直，手腕悬空，每一笔都精确得不需要撤销。
林子轩在旁边敲代码，把苏景辰的线框图一行一行变成可运行的界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台旧机箱，谁也不跟谁说话，但苏景辰每画完一个组件，林子轩的屏幕上就会同步更新出一段对应的前端代码。苏景辰画完按钮的悬浮效果，林子轩就把CSS动画补上。苏景辰标注完字体层级，林子轩就把全局样式表调好。
在旁边看了半小时，感觉自己像个监工。我转身去烧水泡面。
泡面端上来的时候，苏景辰的绘图板上已经攒了十几张页面——商店首页、游戏详情页、用户评价区、下载管理界面，每一张都精细到像素级别。他开始做最后一页——拾星计划的入口页面。
“拾星计划？”他问。
“一个推荐算法驱动的冷门游戏挖掘机制。不以销量为唯一标准，综合好评率、活跃度、创意指数来加权。被选中的游戏会放在首页置顶，平台出钱给保底奖金。”
苏景辰的笔停了一下。
“保底多少？”
“第一期待定。初期我们也没多少钱。但我想的是，对大多数独展者来说，哪怕只有几千块，也比被平台抽70%强。”
苏景辰没说话，低头继续画。但他画入口页的时候，在页面底部加了一行小字，字很淡，几乎融在背景里，但仔细看能看出来：“给所有仰望星空的人。”
这句话和我当初写在《星海》开发者留言栏里的那句话一模一样。我从来没跟他说过。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苏景辰把笔转了一圈，“只是觉得这句话该放在这里。”
窗户那边传来一声猫叫。那只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了，正趴在窗台上，歪着头看苏景辰的屏幕。它的尾巴在屏幕上扫来扫去，在拾星计划的页面上划出了一道弧线。
“它每天都来？”苏景辰问。
“比上班准时。”林子轩说。
苏景辰伸手去逗它，猫用爪子把他的触控笔拨开了，像是嫌他碍事。然后它从窗台上跳下来，踩过林子轩的键盘，最后趴在那台旧机箱上面不动了。机箱的温度应该挺暖和。
“它叫什么？”苏景辰问。
林子轩和我对视了一眼。我们都没想过这个问题。这只猫来了一周了，每天准时到，吃我们的泡面，睡我们的键盘，但我们谁都没给它起过名字。
“就叫橘猫吧。”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