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个给你。”
他把手里的东西塞进我手心。是一本书,封面上印着一只猫,蹲在一台老式显示器旁边。书名是《用游戏引擎学画画》,作者:苏景辰。书已经翻得很旧了,书页边缘磨出了毛边。
“苏老师这本书我们班人手一本。”学生歪着头笑了笑,又补了一句,“他说游戏是最好的美术老师,因为能让你自己走路。”
我翻开扉页,上面用钢笔工工整整地写着一行字:
“致所有想用画笔造世界的人。”
字迹和黑板上那个电话号码一模一样。
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他,那学生已经跑回楼上去了,只有他书包带子在楼梯拐角甩了一下就消失了。
回去的路上,我把那本书翻了一路。里面有大量手绘的界面拆解图,从最早任天堂时代的像素界面,到最新一代的扁平化设计,每一页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注释。有些页面被翻得起了卷边,空白处用钢笔补了新的批注,字迹和扉页上的一样工整,但越到后面笔画越草,像是怕灵感跑掉,又像是太累了。
我翻到最后一章,标题是《什么是最好的UI》。
那一章只有一页。整页只写了一句话:
“最好的UI不是让用户觉得好看,是让用户感觉不到它存在。”
林子轩一边咬棒棒糖一边瞥了一眼,哼了一声。
“这人比我会说话。”
“你也会?”
林子轩把棒棒糖从左边腮帮子挪到右边,想了一会儿。
“行,当我没说。”
我把书合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这座叫深海的城市,高楼大厦像一座座沉默的巨兽,把天空切成一条一条的碎片。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格子间里,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做游戏做到凌晨四点的人,还在一个人对着屏幕改代码、画原画、写策划案。他们做出来的游戏可能只卖了十三份。
但不要紧。
人会一个一个来的。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林子轩推开门,站在门口愣了两秒。他侧过身让我看。
那只橘猫正趴在林子轩的键盘上,尾巴搭在空格键上,呼噜打得震天响。屏幕上是它刚才踩出来的一个文件名:aaaaaa。
林子轩说这猫已经连续来三天了,比他上班还准时。每天下午五点左右从窗台翻进来,先巡视一圈泡面盒,然后在键盘上睡到天黑。他试过关窗,这猫用爪子把纱窗扒拉开,自己钻进来。
“那个姓苏的周末来,”他蹲在地上看着那只橘猫,把棒棒糖的塑料棍咬得嘎吱响,“这猫要是也入伙,咱就三个人了。不对,三个人一只猫。猫也算员工吧?”
我没说话。猫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把脑袋埋进爪子里睡了。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来,把那只橘猫的毛色染成了暖黄。它蜷在键盘上,爪子在睡梦中轻轻抽搐,不知道在做什么梦,大概是在追什么毛线球之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