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军营的轮廓在夜色中沉浮,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篝火零星,哨兵弓弦半松,刀鞘斜倚在膝头,鼾声与更漏声交织成一片昏沉的牢笼。
粮草堆垛如山,麻袋缝隙间渗出粟米的甜腥。
马厩里,战马不安地刨着蹄铁,鬃毛在风中簌簌颤动,仿佛早已嗅到死亡逼近的气息。
“咻!”
直到第一支火箭划破天幕。
火舌舔上干草堆的瞬间,蒙营炸开锅。
盔甲碰撞声、咒骂声、叫嚷声从帐篷里迸射而出,有人抓起长枪却绊倒火盆,滚烫的油脂泼洒成一条火河。
“杀!”
金军的骑兵如铁流碾过,马蹄踏翻锅灶,沸水泼洒成雾,惨叫与战马嘶鸣在火海中撕扯。
最东侧的箭塔上,一名蒙军的弩手刚搭上箭矢,便被弯刀劈中手腕,羽箭斜斜钉入自己同袍的咽喉。
他跟跄后退,却见整座塔楼已被火浪吞没,木梁断裂的巨响中,他则是坠入地狱,砸在粮仓的烈焰里,化作一具焦黑的雕像。
远处的山坡上,姚枢瞧见这一幕,脸上无喜无悲,仿佛事不关己的模样。
他的入目所及之处,头颅滚落,血箭喷溅。
有的蒙古兵尚在梦中便被拖出被褥,喉间只馀半截断刃的嗡鸣。
更多蒙古兵在奔逃中倒下,被铁蹄碾作肉泥,哀嚎声与火焰的噼啪声绞作一团。
“好,好啊!”
姚枢身边的完颜合达,眼看着蒙古军的粮草被焚烧殆尽,不禁大喜过望,对姚枢笑吟吟的道:“公茂先生,你为我们大金国,立下了赫赫之功!”
“太好了。”
“回去之后,老夫一定重重的保举你。”
姚枢装作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向完颜合达拱手行礼道:“多谢明公。
“明公,趁着蒙古人粮草被烧之际,我们应该乘胜追击,一举击破龙桥镇的蒙古军。”
完颜合达深以为然的点头道:“英雄所见略同。
3
“传我命令,全军进攻蒙军大营!”
在粮草被焚烧殆尽,人心惶惶的情况下,蒙军也招架不住金军的猛攻,不得不抛弃营寨,退到了耀州城坚守。
经此一役,金军算是斩获颇丰,取得了十几年来罕有的大捷。
但完颜合达还不满足于此。
他想要趁机扩大战果,收复耀州,甚至是吹起反攻的号角,跟蒙古军决战。
姚枢跟着折返长安,面见赤盏合喜,说起了这个事情。
对于完颜合达想要收复失地的想法,赤盏合喜坚决不同意。
他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
完颜合达的龙桥镇大捷,只是取得了局部的胜利,并不能影响全局。
这个时候吹起反攻的号角,与蒙古军决战,还为时尚早。
再者说,赤盏合喜并不希望完颜合达继续建功立业。
完颜合达在关中的威望本来就很高,如果再接着打胜仗,赤盏合喜还压的住他吗?
“公茂。”
“属下在。”
“你为我军立下如此大功,想要本帅怎么封赏你?”
赤盏合喜笑眯眯的看着姚枢。
姚枢却故作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低着头,缓声道:“元帅,属下只是略尽绵力,不敢居功。”
“哎,有功劳就要封赏,不然本帅如何服众?”
赤盏合喜摆了摆手,显得极为大度、豪气,笑着道:“公茂,本帅没有看错你。你的才干过人,又立下大功,我怎么封赏你,也不为过。”
原本,赤盏合喜有些怀疑姚枢是假意投诚的。
现在他已经相信姚枢是真心实意归顺大金国的了。
姚枢的父亲姚渊,还在金国担任官吏,且姚家好几代人,都是金国的官吏。
这不说是“根正苗红”,至少姚枢能对金国产生归属感。
“公茂,依你看,本帅是否要同意景山公的反攻之请?”
面对赤盏合喜的询问,姚枢迟疑了一下,便道:“元帅,恕属下直言,我军不宜与蒙古人全面开战。”
“准备不足是一方面,再者郭绍绝不会坐视耀州沦丧。”
“同州、华州那边,闯贼还未平定,实在是不宜动辄大兵。”
赤盏合喜微微颔首道:“公茂,本帅与你的想法,不谋而合。”
“景山公现如今,未免也太急功近利了,根本不象是以前的他了。
“你实话告诉我,你对景山公此人怎么看?”
姚枢闻言,失笑道:“这————元帅,属下不敢妄自揣度。”
“我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