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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好气地睁开眼,故意找茬:“杵在这儿做什么,离我远点,碍眼。”

    殷裁不记得自己回了什么——按照他的脾气应该没说出什么讨人喜欢的话,因为连雪河下一瞬就一脚踹了过来,骂他。

    “德行,你是我的假魂,我死了你焉有命活?”

    男人病容犹在,笑颜如即将凋败的花。

    嗤。

    一股火光倏地亮起,如同焚烧一张陈旧古朴的纸张,火舌毫不留情吞噬着那难得的宁和。

    ……接着映入眼帘的,便是大片大片鲜红的血。

    那一刹那,殷裁忘却了此处是问心台,抱着浑身是血的连雪河,延迟了足足两年的痛楚铺天盖地地袭来,好似凌迟般一寸寸割着心脏。

    “连行淞……”

    没有得到回答。

    就算真的回应了,也只是那句。

    “你恨我。”

    在连行淞的记忆中,和他朝夕相处的药侍傀儡只是假魂,殷裁对他来说,只是一个以「骨生花」这种毒咒来残杀他的人。

    男人浑身长满了墨花,向来昳丽秾艳的脸庞已面目全非,濒死时因剧烈的痛苦而在痛苦痉挛。

    让他死的如此凄惨的罪魁祸首……

    怎能不恨。

    殷裁从不知愧疚和悔意也能让人生不如死,他死死抱住连雪河冰凉的身躯,将额头埋在颈窝中,终于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可笑他当年嘴硬从不肯承认的爱意,竟有幻想一点点编织成一个臆想中的道侣,满怀欣喜地找人。

    找一个被他亲手杀死的“道侣”。

    而后还为了一段可笑的假象,一次又一次将连行淞的身躯弃之敝履,眼睛渣都不眨地焚烧成灰烬。

    那样炽热的火,他已不记得烧了多少次。

    连行淞一次次被挫骨扬灰,可相隔一阶,这个罪魁祸首却心满意足抱着他相拥而眠……

    若连行淞知晓,恐怕会恶心得恨不得手刃他。

    “连行淞……”殷裁牢牢抱紧怀中冰凉的身躯,迟了两年的泪水汹涌而出,顺着下颌蜿蜒滴落,打湿连雪河的面颊。

    玉藕做成的身躯竟也会流泪。

    问心台烛火通明,一如那夜璀璨的灯盏从未熄灭过。

    好似只做了一场荒唐大梦。

    殷裁哭至无声。

    ***

    连雪河撑着伞拾阶而上,忽地顿住脚步轻轻抚摸了下脸庞——春雨被夜风吹拂着,卷着几滴打湿了面颊。

    二条道:【雪河,荒唐梦彻底解了。】

    连雪河“嗯”了声:“殷裁状态怎么样,着急杀人吗?”

    二条叼着灯给宿主照亮脚下的路,挠了挠鹅头:【没有权限转播查看他在问心台幻境的场景,但后台数据显示他情绪好像不太稳定。】

    连雪河:“哦?恨?愤怒?”

    二条:【唔,也没有,很复杂,好像在悲伤。】

    连雪河步伐停住,若有所思:“他闲着没事悲哪门子的伤?”

    二条:【也可能是检测错了。】

    连雪河还想再问,山阶上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声。

    二条伸长鹅脖。

    烛火一路倾洒而去,就见凌长风绷着脸飞快跑来,他似乎很是着急,连伞都没撑,春日微凉的玉珠落在他身上,被一层薄薄的雾气阻绝。

    “殿下!”

    连雪河见他不像是来叙旧的:“发生什么事了?别着急。”

    凌长风脚步一顿,险些从山阶上滑下来,被连雪河伸手一扶才堪堪稳住身形,他擦了一把额间的汗水,讷讷道:“殿下救我。”

    连雪河眉梢一扬。

    这一个多月来,凌长风身为三好学生,经常被尊长叫着在太伏学宫四处露脸忙活,连雪河每回都见这鹤顶红馅汤圆他都一副沉稳的小古板模样,还当这两年时间他长大了,没料到竟还这般黏人。

    “怎么?”

    凌长风熟练地上前将连雪河的伞接过,并未给自己遮半分,当个伞架子为连雪河分忧:“雨越来越大,先回去再说。”

    连雪河满意他的上道,毕竟来太伏学宫这么久,身边无人伺候,他现在系衣带还是系死扣。

    两人一鹅从山阶回到乍寒苑,雨彻底下大了,淅淅沥沥汇聚成雨帘从屋檐落下。

    连雪河掐诀驱散身上的寒意。

    二条嘎嘎问他:【你刚才为啥不直接掐诀避雨呢?】

    连雪河不语。

    二条了然。

    硬装。

    毕竟伞是不少仙侠修真小说里的必备装饰挂件,要见一个人掐着避雨诀从雨中而走,围观路人不会夸赞“哎呦避雨诀掐得真好啊”;

    但要见相貌不俗的少年在雨中撑伞,所见之人都会感慨“果真是仙风道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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