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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身背对着殷裁露出凌乱的发和修长的后颈,继续沉沉睡去。

    殷裁感知自己轻轻附了上去,手搭在道侣的肩头,这个姿势只要伸手一拢就能将人完全抱在怀中。

    “主人?”

    道侣像是在挥一只扰人清梦的苍蝇,不耐道:“你烦我,命令……”

    他睡懵了,应当是想下“不要烦我”的命令,话却没说明白,殷裁感觉自己胸腔又泛起一股得意得逞的愉悦,伸手强行将人扒拉回来,遵循主人的命令,烦他。

    道侣身躯纤瘦,被他轻易摆弄着四肢摆成自己想要的姿势,好在他睡得沉,只皱着眉含糊了几声就没了其他反应。

    感知着胸口再次传来沉甸甸的感觉,自己终于松了口气。

    殷裁愣怔着许久,低头望着趴在胸口温顺熟睡的人,伸手去拂那凌乱的碎发。

    以前那么多次他去撩开乌发,只能瞧见模糊空白的眼睛。

    这次并未抱太大希望,殷裁指腹挑开一绺乌黑柔顺的发,一只轻闭着眼的浓密羽睫猝不及防出现。

    殷裁一怔。

    一向稳如磐石的手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呼吸已不自觉屏住了,努力稳住微颤的指尖缓慢将那碍眼的乌发一点点拂到额头上。

    高挺的鼻梁,浓密微颤的羽睫,再往上……

    等看清光洁的额头,殷裁整个人僵住了。

    眉间处坠着一点鲜艳欲滴的朱砂痣。

    朱砂痣……

    刹那间,那濒临破碎的「荒唐梦」好似被这一点红痣彻底击得兵败如山倒,就算将烂柯棋的三百六十一枚棋子全都拿来也无济于事。

    磅礴的记忆和情感宛如野火燎原,呼啸一声席卷识海。

    数个月的记忆在同一瞬间挤入脑海,殷裁头痛欲裂,几乎顷刻便被问心台强制驱逐。

    轰隆隆!

    春雷阵阵,一场雨落了下来。

    在远处看守的弟子听到动静赶紧过来,见到殷裁狼狈地按着额头跪在那,神情极其痛苦,赶忙迎上去。

    “师弟?!这是怎么了?怎么大半夜地又来问……嚯!你竟然度过问心台了?!哈哈哈哈,这一个多月的辛苦没白费啊,恭喜恭喜!”

    殷裁已听不清了,太多的情感和记忆一股脑涌来,宛如在识海掀起了万丈巨浪,痛苦几乎将他淹没。

    殷裁脸色煞白,他浑身都在剧烈颤抖,那些理不顺的记忆宛如一柄柄尖锐的刺刀在他识海横冲直撞,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拂开要来扶他的师兄,再次咬着牙冲入了问心台。

    仍是金错台,仍是那具被他焚烧了无数次的尸身。

    殷裁脑海一片空白,心脏快要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撕裂开。

    身体经受前所未有的痛苦,他的神魂却好似出了窍,飘浮在半空,冷眼旁观自己的手轻轻触碰那被「骨生花」荼毒的脸。

    冰凉指腹在碰到面颊的刹那,那股盘踞在「荒唐梦」背后不怀好意的鬼影终于张牙舞爪地冲出来,朝着他露出最狰狞怨毒的恶意。

    墨花潮水似的退去,逐渐露出怀中人真正的面容。

    那人乌发雪肤,薄唇丹凤眸,眉心朱砂痣像是刺破皮肤渗出的一滴血,红得灼眼。

    这张脸熟悉至极。

    分明和床榻上的“道侣”长得一般无二。

    第74章 酆都阴司城

    殷裁初来太伏时,瞧见自己的画像悬挂得满处都是,只觉得不屑。

    在蛮荒九域大杀四方多年,又以铁血手腕强制镇压那些妄图要自己性命的老不死,突破九重境,几乎是所向睥睨,天道之下无人能胜他。

    殷裁早就视这些在安乐乡中的蝼蚁于无物,不过挥手便可覆灭。

    太伏骂他残暴狠辣,残杀知机君连行淞,见者杀之,殷裁却觉得这是荣耀,谦虚颔首表示谬赞。

    毕竟能逼迫他耗费一条性命也要自爆催动毒咒「骨生花」的,必定是仇敌。

    杀了便杀了。

    而梦中那道令他魂牵梦绕的幻影?

    呵,和一个恨之欲其死的恶人有何牵连?

    自以为是的猖狂和深夜中撕心裂肺的痛苦相互交织,伴随着记忆山呼海啸般涌入脑海,殷裁好似从一场荒唐又滑稽的大梦中清醒过来。

    始终不露真容的梦中人终于被一点点涂上色彩。

    最先回想起的并非是汹涌彻骨的恨意、爱意,或是痛苦的死别,浮现殷裁脑海的只是一段再寻常不过的日常。

    连雪河常年病弱性子惫懒,总爱在一个地儿一窝就是一下午,盛夏光景懒散地躺在遮天蔽日的葳蕤叶枝下打盹。

    心情好时,他能在草木繁茂中睡个安稳的午觉;

    心情不好,谁来都得挨一顿骂。

    那日连雪河刚病过一场,心情很是不悦,殷裁在旁边喘个气儿都能惹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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