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蛇穿山而过。
蛇信吞吐,浓郁的血腥味落在上面,有陈腐之血,也有新生之血。
心头被一股异样的情绪笼罩。
烟雨不休,盼人归的人儿打着油纸伞,伫在原地,空看流水淌淌。
大蛇许久没有过这般感觉了。
最近一次,是二十年前,那只和白狐一样的狐狸死去时。
速度再快了几分。
鸟雀、群鼠每日都会为这处暖垫衔来新的材料,将空缺填补、污秽清理干净。
而现在。
暗红的鲜血,粘稠到挂在树枝上。一滴一滴,凝成静止的线。
粉白又粉嫩的二尾白狐,被母亲放在腹部,使她远离鲜血。
白狐想抬头,为孩子舔去胎血与羊水。
可它的血早已流尽,连眼珠也没再挪动一下。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无力望着天空。
一抹赤红,闯入已经浑浊的视野。
“烛?”白狐嗬着声音,艰难询问。
“是我。”
大蛇游身上前,体型不断变小。
头身停留在白狐的视野里,尾巴向前,扫过清风,将粉白的二尾狐狸身上的潮湿吹干。
而后将它卷起。
小狐狸不想离开母亲的怀抱,在蛇尾环绕里吱哇乱叫着反抗。
粉嫩的爪子还未成形,却狠狠地剐在赤鳞上面。
大蛇害怕她受伤,将孩子放在白狐眼前。
“真好,是只健康的狐狸————”白狐的呢喃,让小狐狸放弃了挣扎,顺从待在大蛇的环绕里。
一只爪子抵着大蛇的脑袋,另一只,循着母亲的声音向下勾动。
蛇尾蜿蜒而过,将白狐的前爪抬起,与小狐狸碰到一起。
借这个机会,白狐挪动身体,将身下压着的那枚恶蛟的角露出一点。
这东西,当时还引发了钟山群妖的争斗。
最后是山君力压群雄,将这枚角,送到了白狐身边。
“你知道的,这枚角,可以续你的命。”
“最少一年。”
大蛇将小狐狸放到自己头顶,四面鳞片缓缓撑开,为她遮挡风雨与寒气。
“不了,不了————”想要看清大蛇现在的模样,可视野愈发模糊,白狐眼角汇聚着浑浊的泪水。
“我早该死了,还活着,是因为那副山水图还没有完成。”
淮念注视着面前即将死去的白狐。
内心泛起微不可闻的波澜。
一言不发,身体一个动作也没有。
只有一根蛇信,不断吞吐。
好似前世,它见到过的,男人独自坐着,沉默着抽烟。
“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蛇神专门给我交代了一句话。”
说着,白狐的话语越来越流畅,视野越来越清淅。
已经能看见大蛇如今的模样。
依旧是那张狰狞的蛇面,金银异瞳,放射宛如星辰般璀灿的光芒。
细密的赤鳞覆满其上,层层叠叠,如火如血。头上的双角,峥嵘如险峰,直刺天穹。
“烛,不要逆乱时序。”
“如果真要做,也得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也得多拖些人或者其他妖类下水——
”
“恩,我记得。”大蛇沉声。
“恩————”白狐躺下,望着蔚蓝的天空,眼瞳逐渐涣散。
大蛇将在自己头顶熟睡的小狐狸卷起,放到白狐眼前。
粉嫩粉嫩的,两只尾巴包裹全身,形成一个狐狸团。
身体随呼吸变大变小。
“健康的小狐狸————烛,以后由她来陪伴你。”乘着视线最后一丝的清淅,白狐凝视了一眼小狐狸。
而后主动阖上眼睛。
呼吸一点一点变弱,直到微乎其微。
大蛇静静看着。
太阳落下,黄昏时分,远方寒鸦鸣叫纷纷,回荡山间。
“恩”
长叹一息。
大蛇转身,返回山水洞天。
山林幽邃,飞禽走兽噤声无言,连风都静了下来。
走过山林,蜿蜒走下悬崖,来到江水之滨。
赵缨仍然与山君,在讨论着兵煞如何修行。
声音很大,但大蛇却听不见分毫。
以长角发出波动护住头颅,庞然蛇躯没入江水,无人知晓。
月亮升起,山林无风,川流无浪。
细细的雨水落下,一滴一滴落在水面。滴答作响,交织出一曲哀伤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