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没有发起这次请愿。
四十六个小时内,签名数突破七千。
七千个名字,七千封自动转发到圣丹斯官方邮箱的通知邮件。
……
伊森坐在公寓里,面前摊着亚马逊股票的持仓单。
股价从买入时的十四块七涨到了十五块三,涨幅不大,但需要时间。
他每天都会看一眼。不是因为这几毛钱的浮盈,而是因为这张单子上印着一个还没有被世界看见的名字。
电话响了。
不是卢卡斯,不是菲利普,不是马库斯。
伊森拿起听筒。
“克拉克先生?”
女声,咬字清淅,每个音都发得很规矩,学院派。
“我是圣丹斯电影节选片委员会的执行秘书,我受主席委托跟您联系。”
伊森把持仓单翻过去扣在桌上。
“请说。”
“关于您提交的影片……”
电话那头停了一拍,有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然后是一声压得很低的叹气。
“委员会经过重新评估,决定为该片提供一个午夜展映的位置。”
午夜场,不是主竞赛单元,不是展映单元,是午夜场。
圣丹斯留给恐怖片、邪典片和所有“正经”选片委员不愿意往自己履历上写的东西的边角料时段。凌晨十二点,一个小厅,观众自愿入场。
“但我需要提前告知您,”执行秘书的措辞变得谨慎起来,“组委会不会为午夜展映场次提供任何官方宣传支持。放映效果与观众反馈由您自行承担。”
伊森的拇指在电话在线按了两下。
“你们得准备好足够多的座位。”
三秒安静。
“克拉克先生,午夜场的影厅容量是一百四十座……”
“换大厅。”
“……这不在我的权限范围之内。我建议您先确认档期……”
“请你回去转告主席一句话。”
“三个月前那段极短的视频让六万人失眠。现在你们要把完整的八十三分钟关进一个一百四十座的房子里。”
电话线底噪嗡了一下。
“帕克城一月份的夜间温度是零下十二度。一百四十个座位坐满之后,剩下的人会站在剧院外面的雪地里。”
“到时候媒体拍到的照片标题不会是‘圣丹斯午夜惊悚’,会是‘圣丹斯把观众冻在门外’。”
执行秘书没回话。
纸张翻动的声音也停了。
“换大厅。”
“我只说一次。”
“我……会转达的。”
伊森把听筒搁回去。
抬头看天花板。
他拿起电话,拨了卢卡斯的号码。
响了一声。
“准备订两张去盐湖城的机票,一月中旬。”
“他们同意了?”
“午夜场。”
卢卡斯沉默了一下。
“……午夜场?”
“对。”
“那不是垃圾时段吗?”
“凌晨十二点。”
伊森拉开窗帘,帕萨迪纳的日光斜切进来,落在桌面那张拒信上。
“所有正经评委都回酒店睡了,剩下的全是真正想看电影的人。”
他松开窗帘。
“你觉得一个恐怖片,应该在下午三点放给打着哈欠的影评人看,还是在午夜十二点放给一屋子睡不着觉的疯子?”
卢卡斯那边逸出一声轻笑。
“我去订票。”
伊森挂了电话。
他拿起桌上那封拒绝信,对折,再对折。
塞进外套口袋里。
等帕克城的放映结束后,他会把这封信裱起来,挂在未来办公室的墙上,和第一张票房破亿的海报并排,就象当初国内某知名导演将禁导通知裱起来挂客厅里。
但那是后面的事。
现在最要紧的,是口袋里几百块出头的现金,和一月份犹他州山谷里零下十二度的风。
他推开窗子。窗台下面,邮箱的盖子翘着。
三封催款单,一张披萨店的优惠券,买一送一,有效期到下周三。
伊森把催款单叠好塞进口袋,和那封拒信挤在一起。
优惠券他留了。
关窗,拿包出门。
楼梯间的灯还是坏的。他踩着数过无数遍的台阶往下走,脑子里已经在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