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芸照例跑了五里拉了五十弓,虎口旧茧又渗了血。
周彪嗤了一声。
“昨日下午的事,我听说了。”他将嘴角往下一撇。
“赖二那水平,当陪练都嫌软。”
他将弓挂回木钉上。
“师父,后面几天我有桩事要办。”
周彪嗯了一声,没问什么事。
他将身子从墙根下撑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刀不离身。”
贾芸拱了拱手。
从安化门回到窄巷,已是辰时过一刻。
回到家中,他将秀才襕衫脱了搭在椅背上,翻出柜底那件旧棉袍换上。
袖口两块补丁,还是晴雯来之前卜氏缝的。
短刀系在腰间,外头棉袍一遮,看不出来。
他又从条案底下摸出那坛花雕,单手提着往门外走。
卜氏在院门口看见儿子换了旧棉袍又出门,嘴唇动了动,到底没问。
晴雯从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
“又出去?”
贾芸将坛子往怀里正了正。
“去办事,午饭前回来。”
晴雯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那坛花雕上,又从花雕移到他的旧棉袍上,撇了撇嘴。
“穿成这样去办事,比头回去荣庆堂那天还寒酸。”
贾芸笑了笑,没接话,出了院门。
他拐到巷口杂货铺子买了两包酱牛肉,用油纸包着揣在怀里,随后往宁荣街后巷去了。
宁荣街后巷是一条极窄的土路,宽不过五尺,两侧墙根底下堆着柴火垛和废旧家具。
贾芸侧身绕过一张翻倒的旧椅,沿后巷往东走。
过了宁国府后墙一截,有一排矮房子,年久失修,屋顶长了草,墙面剥了大半的灰。
最尽头那一间,门板歪了半扇,门缝里飘出酒气和霉味搅在一处的怪味。
他在门口站定,将坛子从怀里取出来,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三下。
里头没有动静。
又叩了三下。
一声粗浊的嗓音从里头传来,含糊不清,透着沉闷。
“谁?滚。”
贾芸没走。
他将酒坛子往门缝边上凑了凑。
“焦大爷,贾家后生,来给您敬一盅。”
里头安静了两三息。
门板吱呀一声从里头拉开了半扇。
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
花白的头发乱蓬蓬的糊在额前,胡子拉碴,两只眼睛浑浊泛红,满脸酒气。
脖子上一道寸长的旧刀疤从领口里露出半截,疤面发白。
可那两只眼睛扫过贾芸面孔的时候,浑浊底下有半点精光转了转。
焦大将贾芸上下打量了一遍,旧棉袍,补丁袖口,手里提着一坛花雕。
年轻人,面目沉稳,肩宽腰窄,站在门口的姿势全无读书人的文弱。
他的目光在贾芸腰间那道微鼓的地方停了半息。
“你是哪房的?”
贾芸拱了拱手。
“旁支末房,贾芸。”
焦大眼皮抬了抬。
“赖二的鼻梁是你打歪的那个?”
贾芸嗯了一声。
暗道,这事传的倒快。
焦大咧开嘴,露出半口缺了豁的黄牙。
不知是笑还是龇牙。
他将门拉开了大半。
“进来。”
屋子里头比外头看着还破。
一张木板床,上头堆着破棉被。
一张矮桌,三条腿的,第四条腿底下垫了两块砖。
墙角堆着七八只空酒坛子,坛口朝天,积了灰。
满屋子酒气和霉气混在一处,呛的人眼睛疼。
焦大在矮桌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
他的两条腿伸着,腿上旧棉裤膝盖处磨的发亮。
贾芸将花雕搁在矮桌上。
坛口上的封泥还没揭,他从怀里摸出两包酱牛肉,油纸展开,搁在桌面上。
焦大鼻子抽了抽。
酒气先到,那双老眼往坛子上看了一眼。
“花雕?”
贾芸将封泥揭了,从桌角拿起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倒了大半碗递过去。
焦大接碗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他将碗凑到嘴边,先闻了闻。
“好酒。”
一口灌了半碗下去。
灌完之后将碗往桌面上一墩,抹了抹嘴角。
“小子,你拎着好酒来找老子,图什么?”
贾芸给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