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满堂施压,珍公低头
    堂中安静了。

    安静的只剩炭盆里偶尔啪嗒一声炭花崩裂。

    贾珍的目光钉在那份名单上。

    八个名字,一笔一划的馆阁体,横排竖列,工工整整。

    他嘴角的笑意收干净了,蟒袍前襟不知什么时候攥在了手里。

    扳指也不转了。

    贾芸将名单往贾母那侧推了推,语调不紧不慢。

    “若老太太不信,可传那八位族兄来当面对质。”

    他停了半息。

    “初三席上珍大哥说的每一句话,他们记得比侄孙清楚。”

    这话搁下去,堂中又静了三息。

    他自己当众说的话,有八个证人。

    想否认,得先把八张嘴堵上。

    堵不上。

    凤姐在右侧站着,目光在那份名单上停了一停,又移到贾珍攥皱的蟒袍前襟上。

    丹凤眼里有光,收了两回还是压不住。

    她适时开口了,语调透着关切和打趣。

    “老太太,说起来,芸哥儿写的西游记,我原也打算帮着铺几间铺子卖卖呢。”

    她将步摇的穗子拂了拂,唇边带笑。

    “眼下倒好,封了,我那几间铺子的帐都没地方算去。”

    贾珍面上的淡然维持不住了,嘴唇抿了抿。

    凤姐的丹凤眼扫了他一扫,笑意更浓了。

    “珍大爷方才说帮芸哥儿出头,可赶巧了,连我的帐也一并出了才好呢。”

    这一句说的轻巧。

    贾珍想开口,可喉咙堵着半口气,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王夫人手里的佛珠转速没变,但指腹在珠面上多摩了一下。

    她面容慈和,不说话,不接话。

    目光在贾珍和贾芸之间走了一个来回,走完了便搁在佛龛方向,再没动过。

    贾母将名单拿起来看了一遍。

    鸳鸯上前将纸笺凑到窗边,借着天光照了照。

    八个名字,清清楚楚。

    贾母将名单搁下。

    佛珠在膝上转了两转,停了。

    面色沉下来,声音不高,可搁在安静的堂中,每个字都有分量。

    “珍哥儿。”

    贾珍欠身。

    “老太太。”

    贾母看着他。

    “族长的本分是提携后学,不是打压有为子弟。”

    贾珍嘴角动了动,想要接话。

    “老太太教训的是,侄儿……”

    贾母没让他说完。

    “芸哥儿是贾家近二十年头一个连中三元的秀才。”

    她将佛珠拈起来,搁在掌心里。

    “他的脸面就是贾家的脸面。”

    贾珍的手指在扳指面上按了按,面上还想撑着笑,嘴角已经撑不住了。

    贾母的声音又低了半截,低到只有堂中几个人听的清。

    “这个脸,丢不起。”

    堂中静了两息。

    贾珍将目光从贾母面上移开,搁在面前的小几上。

    小几上摊着三样东西。

    状纸抄录,宁字暗纹便签,八人名单。

    三样东西摆在那,一样比一样致命。

    “书坊的事,三日之内了结。”

    贾母将佛珠转了一转。

    “怎么封的,怎么解。”

    声音落下去之后,堂中空了一瞬。

    贾珍攥着蟒袍前襟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站起来,躬身行礼。

    “侄儿遵命。”

    声音尾音低了半截,跟他进来时那句老太太万安的中气相差甚远。

    贾母嗯了一声,将佛珠重新搁在膝上。

    贾珍转身往堂外走。

    走了三步。

    身后传来贾芸的声音。

    “珍大哥留步。”

    贾珍的脚步缓了一缓。

    他回过头来,面上已经换了一副淡然神色,扳指重新在拇指上慢慢拧了起来。

    贾芸走上前两步,与他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

    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听的见的地步。

    “书坊的事,侄弟不计较。”

    贾珍嗯了一声。

    “那是自然。”

    贾芸又道。

    “可有些事,侄弟还没有说。”

    贾珍手上的扳指顿住了。

    贾芸将声音又压低了一分。

    “珍大哥回去之后,不妨想一想,侄弟手里还有什么没拿出来。”

    贾珍的眼皮跳了一下。

    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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