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满堂施压,珍公低头
快到旁人根本无从察觉。

    可贾芸看见了,清清楚楚。

    他拱了拱手,面上透着笑。

    “侄弟恭送珍大哥。”

    贾珍将嘴唇抿了抿。

    碧玉扳指在拇指上攥的太紧,皮肉紧绷。

    他将蟒袍的前襟理了理,没再开口,转身出了荣庆堂的门坎。

    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响沉闷,一步一步远了。

    鸳鸯目送贾珍离去的背影,垂下手去时攥了一攥。

    凤姐走到鸳鸯身旁,嗓音压的极低。

    “他后头那三句话你听见了么?”

    鸳鸯摇了摇头。

    凤姐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贾珍消失的那道门坎上。

    “听不见才好。”

    暗道,那小子堂上拿出的三样东西已经够致命了,堂下还留着暗手。

    手里捏着的东西,多半不止书坊这一桩。

    她将步摇穗子拂到肩后,丹凤眼里的光沉了沉。

    堂外的风灌进来,将炭盆里的火苗压了一压。

    角门外,赖二弓着腰等着,两手拢在袖中,脊背弯的极低,几乎要贴到地上去。

    看见贾珍的蟒袍从回廊尽头转出来,他迎上去两步,腰弯的更深了。

    “爷,事情办的怎……”

    贾珍经过他身旁时,脚步没停。

    嗓音阴沉,只吐了三个字。

    “先忍着。”

    赖二的腰弯到了极限,脸快粘贴自个儿的膝盖,半个字不敢多问。

    贾珍沿抄手游廊出了角门往宁荣街上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三分。

    走出去十来步时他回了一次头。

    荣国府大门的镥金匾额在阴沉的天色底下泛着暗光。

    他盯了两息,拇指在扳指面上碾了一碾,转身走了。

    梨香院,莺儿从外头小跑着回来时,宝钗正在窗下翻一本帐簿。

    莺儿面露急色,嗓音压低了。

    “姑娘,外头传了消息,荣庆堂里方才出了大事。”

    宝钗将帐簿合上,没急着问。

    她将茶盏端起来呷了一口,目光搁在莺儿面上。

    “什么事?”

    莺儿凑近半步。

    “芸二爷在荣庆堂上,把珍大爷堵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太太当场发了话,书坊三日之内解封,怎么封的怎么解。”

    宝钗将茶盏搁下,指腹在杯沿上停了半息。

    莺儿又道。

    “还有一桩,芸二爷中了院试案首,连中三元,满城都传遍了。”

    宝钗嗯了一声,将合上的帐簿放到桌案一角。

    “知道了。”

    莺儿张了张嘴想再说两句,被宝钗一个眼神截了回去。

    莺儿退下之后,梨香院安静下来。

    宝钗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梨树上。

    枝丫上落了一层薄霜,在阴沉的天色里白的刺眼。

    她将金锁从领口捻出来搁在掌心。

    正面四个字,反面四个字,凉的沁手。

    暗道,书坊解封了,先前商议的代销之事倒不必搁置了。

    手指在金锁边棱上摩了一下,又一下。

    她将金锁塞回领口,手指在衣襟上拢了一拢。

    唇边那分笑比方才淡了一分,可眼底多了半分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