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海棠无声,灯下红耳
    灶房里的灯火映在晴雯鬓边那支桃红绢花上,颜色被侧光洗的淡了半分。

    她蹲在贾芸面前,头低着,只看的见头顶的发和耳根那一片透红。

    贾芸没接话。

    沉了两息。

    目光从晴雯头顶移到她鬓边的绢花上,又从绢花移到她攥着袖口的手指上。

    攥的很用力。

    他将换好绷带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搁在膝上。

    虎口旧茧边沿还渗着血,绷带绕了两圈半,系的结扣紧紧实实,是她方才的手艺。

    掌心摊开搁在膝盖上头,刚好是晴雯方才握过的位置。

    他没说看见了,也没说没看见。

    灶房里只有灯芯偶尔啪嗒一声。

    晴雯盯着他摊开的掌心看了一息,耳根的红从耳垂烧到了脖子,脖子上的皮肤透出一层粉,在灯火底下看的清清楚楚。

    她一把将他的手推回去。

    推的力道不小,贾芸的手背磕在条案腿上,磕出一声响。

    晴雯站起来,站的太急,膝盖撞了矮凳,矮凳在石板上拖出一声响。

    “问你话呢,说不说!”

    嗓音发颤,尾音往上翘了半截,底气不足的很。

    贾芸笑了一声。

    笑意不重,搁在安静的灶房里头,却把晴雯的肩膀又激的绷紧了一分。

    他没急着开口。

    目光在她面上停了半息,才移到砚台旁边的帕子上。帕子压在镇纸底下,丝线绣的花纹在灯火里若隐若现。

    “海棠花绣的不错。”

    顿了顿。

    “比上回那朵兰草进益了。”

    晴雯的面色从红转白。

    白了一瞬又转红,红的比方才更透,从脸颊一路烧到耳尖上去了。

    她攥着袖口的手指松开又攥紧。

    “谁……谁问你绣的好不好了。”

    那个谁字又磕了一下,比清早出门时磕的更狠。

    贾芸没再接话,将搁在膝上的手收回来,手指在虎口绷带上按了按。

    晴雯站在原地,过了三息才拔起来。

    她转身往西间走,步子碎的很,鞋底在石板上磕出一连串的响,走到西间门口时脚步缓了缓。

    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的狠劲撑了不到半息便散了,嘴唇咬住了,眼尾却弯了弯,弯完了赶紧别过脸去。

    碧色小袄的背影消失在门框后头,门帘落下来,晃了两晃。

    灶房里安静下来。

    条案上的灯芯跳了一跳,蜡油顺着灯盏边沿淌下来半滴,凝在铜座上。

    贾芸将目光收回来,搁在砚台旁的帕子上。

    海棠花的针脚用的丝线,极细极密,在烛光下若有若无。

    他将帕子从镇纸底下抽出来。

    帕子的布面还留着包袱里捂出来的温度,绢面微软,指腹摩过花瓣边沿时触到一处凸起,收针时多绕了半圈,缠的紧了些。

    手不稳的人才会这样。

    她尤豫过。

    贾芸将帕子折好。

    折了两道,四四方方,比巴掌小一圈。

    他没把帕子放回包袱里。

    伸手将贴身中衣的内袋翻开来,原先搁着的是两方沁血帕子,一旧一新,旧的发褐新的暗红。

    手指在内袋口停了一停。

    丝线绣的海棠花,要挨着那两片暗红收进去了。

    他将帕子揣了进去。

    与两方沁血帕子隔了一层布,搁在一处。

    灶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卜氏端着一碗面汤从灶房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指上还有揉面留下的黏。

    她走到堂屋门口时脚步顿了顿。

    看见晴雯红着耳根闪进了西间,又看见贾芸坐在条案前,面上那点笑意还没收干净。

    卜氏手里的碗端了端,没立刻搁下来。

    她目光在他脸上搁了一息,又往西间门帘那头瞥了一眼。门帘还在晃,碧色小袄的影子早没了。

    她将面汤搁在条案上,碗底磕在木面上,声响极轻。

    “面汤趁热喝。”

    贾芸接碗。

    “多谢娘。”

    卜氏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到灶房门口时拿围裙擦了擦手,擦的比平时慢了些,嘴角压了压,压不大住,腰背比前几个月直了不少。

    贾芸将面汤喝了两口,面汤里飘着两片葱花,入口微烫,暖到胃里。

    他将碗搁下,站起来灭了灶房的灯,将堂屋的灯芯拨暗了些。

    西间那头没声响。

    晴雯多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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