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印五百部,七日售罄。
加印五百部,三日告罄。
钱寿年在室中来回踱了十几个圈,末了将身子往圈椅上一沉,把茶盏搁到案面上,搁的重了些。
“再加印!一千部!”
伙计在旁边咧着嘴问:“掌柜的,纸张够不够?”
“不够就去采买!临安的连史纸,先订两万张!”
伙计应声飞跑下楼。
钱寿年坐在那里,两手搓来搓去,山羊胡抖个不停。
从学徒干到掌柜,经手话本何止几百部,从未有哪一部上架半月便加印三次。
他派人去几个大茶馆打听过,说书先生们早把石猴出世和大闹天宫改作段子,场场爆满。
酒楼里的客人端着酒杯争论孙悟空打的过太上老君与否,吵到面红耳赤。
更有甚者在国子监那边,有监生将石猴卷的段落抄在扇面上,带着去诗会上载阅。
一群读书人挤在一处翻来复去的读,连诗也不作了。
老掌柜正在那儿回味,楼下伙计喊了一声:“掌柜的,贾公子来了!”
钱寿年腾的从椅子上弹起来,两步窜到楼梯口,险些被门坎绊一跤。
贾芸沿楼梯拾级而上,脚步较半月前沉了几分,蓝布直裰的袖口半卷,露出虎口上一层新结的薄茧。
钱寿年迎上去,两手搓着。
“贾公子,可算来了!首印五百部卖完了,加印一千还是两千?”
贾芸在圈椅上落座,将稿纸放到案面上,回道:“两千。”
钱寿年连连点头,目光早黏在那叠稿纸上了。
“另外,后十回的稿子我带来了。”
老掌柜的手往前伸了半截,又生生收了回来,搓着手指头,笑意压不住。
“公子请。”
贾芸将稿纸往前推了推。
钱寿年将稿纸接了过来。
他翻开第一页往下扫了几行,指尖在纸面上停住了。
这一段写的是高老庄收降猪八戒。
紧接着是流沙河收服沙悟净。
后头还连着五庄观偷吃人参果的奇遇。
钱寿年嘴唇翕动,翻过两页又回头重读了一遍。
“好文章。”
他把稿纸放下并在桌面上重重拍了一下。
“贾公子,这十回胜过前十回。大闹天宫那几场戏老夫早叹为观止了,不曾想这收徒西行的段子越发出神入化。”
贾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应道:“掌柜过誉。”
“绝非过誉。”
钱寿年将稿纸齐齐整整的叠好,搁在案角,小心翼翼的收着。
“贾公子,依着咱们先前的约定,前十回买断,每回三两。后头的稿子改分成,书坊六,公子四。这个规矩不变。”
贾芸点了点头。
“规矩不变。不过我有个条件想加之去。”他停了一停,将茶盏搁回案上。
钱寿年端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公子请说。”
“署名。”
钱寿年眉头拧了起来。
“先前不是署了兰台居士么?”
“兰台居士是笔号,不算署名。我的意思是,从后十回起,卷末刊印处,署上芸生二字。”贾芸语调不急不缓。
钱寿年把茶盏放回案上,指甲在杯壁上刮了一道。
他心知肚明。
署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穷小子有了名气,有了人认的字号。
往后这稿子还能卖给别家书坊,聚文断难再做独一份。
可不答应呢?这小子手里握着后八十回的稿子,聚文早押了大注。
首印加印再加印,成本砸下去了。
若是一甩头走了,前头的投入全打水漂。
钱寿年暗自把这笔帐翻来复去算了三遍,面皮泛起苦意。
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
手指在扶手上来回刮着木纹,刮出细微的吱嘎声。
贾芸看着他的神色,温声道:“钱掌柜,不必多虑。西游记是聚文书坊头一个尝到甜头的,这份先机早够丰厚了。署名只会给书坊增光,旁人提起芸生二字,头一个想到的还是聚文书坊。这是给掌柜添牌面的事。”
钱寿年抚了抚山羊胡,把这番话在肚子里翻了两遍,面色缓和下来。
“贾公子,文章写的太好,这张嘴尤甚。”
贾芸笑了笑,没接话。
钱寿年从案头抽出一张素笺,提笔醮墨,在约书上添了一条。
“从第十一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