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卯时十里,周彪授徒
    次日一早,贾芸照例喝了碗稀粥。

    昨夜那两座堡寨的名字在脑中压了整宿,沙河堡,镇口堡,坠在胃底,连稀粥都没能暖过来。

    他换上旧布鞋,告别卜氏,往安化门外走去。

    卜氏追到院门口,扯着嗓子叮嘱。

    “早些回来!”

    他应了一声,没回头。

    昨日经过那片空地时,他便已暗自记下了那个壮汉。

    读书是长线,武艺却是眼下最短的板,这块板若不尽早补上,来日不论局势怎么走,他手里都是空的。

    今日他没有急着走,在距离空地还有十几步的地方停下来,先站着看了一阵。

    那壮汉正在独自练拳。

    实打实的练,每一下都往死里招呼。

    步子踩在秋草地上,一脚一个深坑,每一拳出去,拳风带动衣袖猎猎作响,整个人身形沉稳,不论出拳还是移步,重心始终压的极低。

    贾芸看出来了,这是战场上杀出来的拳路,每一击直奔要害,和他前世擂台上见过的打法截然不同。

    擂台讲规则,这人打的是不讲规则的命。

    他右手攥了一下,掌心里前世磨出的老茧已不在了,可那股子被好拳路勾起来的痒意,从指根一路蹿到肩胛,压都压不住。

    在旁等了半盏茶的工夫。

    那壮汉收了势,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这才发现旁边站着个人。

    壮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那件蓝布直裰上停了一停。

    “你是昨日跟后头瞧拳的那个?”

    “正是。”

    贾芸拱了拱手。

    “在下姓贾,行二,自号芸生,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壮汉未马上回答,先把贾芸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眯起眼。

    “你来看热闹的,还是来学拳的?”

    “想请先生收我学骑射弓马。”

    壮汉嘴角抽了一下,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

    “骑射弓马。”

    他重复了一遍,拿下巴朝贾芸一点。

    “就你这身板?我瞧着,气血亏的七七八八,拉个半石弓,腕子先软了,谈什么骑射?”

    贾芸没分辩,也没解释,在那片空地的中央站定,把外衫脱了,搭在旁边老树桩上。

    深秋的晨风吹在皮肤上,寒意逼人。

    他活动了两下肩颈,沉了沉气,上步,出拳。

    前手直拳,后手摆拳,后撤步,低鞭腿。

    不是他记忆里前世最好的状态,力道只有巅峰时的三成,右膝转体时骨缝里嘎吱响了一声,可步伐是活的,重心是压下去的,发力的路径是通畅的。

    那些在擂台上磨出来的东西,不会因为换了一副身体就凭空消失。

    他打了一套,收势,转身,看向那壮汉。

    那壮汉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已经没了。

    两条粗臂交叉在胸前,拇指在臂弯里来回蹭着,眼珠子盯住贾芸的脚底,又移到肩膀,最后落回拳面上。

    “你这路子。”

    他开口时嗓音沉了下来。

    “不象军中的,也不象哪门哪派的江湖功夫。”

    贾芸取过外衫穿上,应道。

    “幼时在外头见人练过,断断续续跟着学了些,不成体系。”

    那壮汉沉默了一息。

    “手掌给我看看。”

    贾芸伸出双手。

    壮汉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翻过来,捏了捏掌心,又掐了掐虎口。

    皮薄骨细,掌心有几个新磨出的薄茧,指节上的旧茧倒是有,可虎口的肉松松垮垮,握力明显不够。

    他把贾芸的手撂开,退后一步,交叉抱臂,看着他,没说话。

    秋风从空地上扫过,把地上几片枯叶吹起来,旋了两圈,落到老树桩旁边。

    “你叫什么?”

    “贾芸。”

    “贾府的?”

    “旁支。”

    “哪条巷子?”

    “宁荣街外头的窄巷。”

    那壮汉点了点头,随即将交叉的双臂放开,在贾芸面前站直了。

    “我叫周彪,原是蓟镇的百户,去年因伤退伍,在这片空地上糊口,教几个少年打拳。”

    贾芸拱手。

    “周先生。”

    周彪摆了摆手,不受这个礼。

    “先生当不得,我就是个退伍的老军汉,没那么多讲究。”

    他顿了顿,把手搭在腰间,侧过脸去,望了一眼空地远处的城墙,才又开口。

    “你说要学骑射弓马,我且问你,学这个,为了什么?”

    贾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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