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两息,直言道。
“科举之外,我想留一条别的路。眼下边事不靖,日后说不准是什么光景,手里若无一点真本事,迟早要被人拿捏。”
周彪眸光微动,没说话。
过了片刻,他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
“你说的边事不靖。”
他嗓音放低了。
“沙河堡和镇口堡丢了,你可曾听说?”
“昨日在安化门外听说书先生讲的邸报,听说了。”
周彪的腮帮子咬了一下,嘴角往下一沉。
“我有几个兄弟,如今还在宣府防在线守着。”
他顿了顿。
“那边每年入冬后就是死局,女真人赶着牛羊从草原上下来,守将兵少,兵部又不肯拨饷,一仗下来,死的都是自己人。”
他停住话头,没再往下说。
贾芸没接话。
手搭在袖口上,不动,就站在秋风里,等着。
周彪回过神,扫了他一眼,伸手指向空地的另一端。
“明日卯时,来这里,先跑十里路。”
贾芸点头。
“跑不完,我不教。”
“先生放心。”
周彪抬眼看他,语气半是考量半是警告。
“我收人有一条规矩,练的下去的,我倾囊相授,练不下去的,不留情面,赶出去。你若应了,就别反悔。”
“不反悔。”
周彪又打量了他两息,最终将手背到身后,点了点头。
“明日见。”
贾芸拱手,转身往回走。
走出空地,踩上安化门外那条宽道,他抬眼看了看日头。
暗忖,周彪这个人,比他预想的更有意思。
退伍的百户,蓟镇出来的,手里有真东西,眼里也有真章法。
更要紧的是,提到沙河堡和镇口堡那几个字时,腮帮子咬的那一下,绝非做作。
这样的人,只拿来教几招骑射,未免可惜。
冯紫英那条线还没接上,周彪这里,倒先搭上了一角。
贾芸沿着宁荣街往回走,街面上挑担的、推车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把深秋的寒意稍稍逼退了一些。
可他走了没几步,脚下便慢了半拍。
周彪说,每年入冬后就是死局。
如今已是深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