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宁府暗流,碧玉扳指
    却说宁国府。

    入夜后一场冷风扫过,将廊下几盏未收的纱灯吹灭大半。

    回廊深处只剩值夜小厮提着孤灯来回巡走,脚步声落在砖地上,空空荡荡。

    夜深时分,贾珍的书房里还点着灯。

    贾珍半歪在紫檀靠背椅上,手里攥着杯半温的花雕,碧玉扳指在杯壁上一下一下叩着,叮叮的响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淅。

    管事赖二垂手站在书案前,弯着腰,面色恭谨。

    “说。”

    赖二喉结动了动,斟酌着开口。

    “大爷,那日芸二在荣府送花送手炉的事,几个房头都知道了。老太太当众夸了句难得,三姑娘也提了一嘴。旁的话倒没有。”

    贾珍嗯了一声,碧玉扳指顿了一顿。

    “凤辣子呢?”

    “琏二奶奶嘴上笑着说了句难为他了,瞧着没放心上。”

    赖二顿了顿,把声音压低一截。

    “不过小的留意了一眼,琏二奶奶身边的平儿,当时多问了丫鬟两句芸二的来路。”

    贾珍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凤丫头这个人,嘴上的话从来都是幌子。她既叫平儿打听了,是在掂量这穷小子有没有用。”

    他啜了口酒。

    “然后呢?”

    “回大爷的话。”

    赖二眼皮微动,斟酌着开口。

    “那日宴罢,小的叫人远远跟着芸二,他隔日先去东市找他舅舅借钱,在铺子里吵嚷了几句,黑着脸出来,定是碰了壁。”

    贾珍拨弄着碧玉扳指,面皮扯动两下。

    “借银子碰壁了,这在情理之中。”

    赖二连忙往下接话,声音压低几分。

    “可蹊跷就在后头。他转头进了西市一家名叫聚文书坊的铺子,进去时两手空空,在里头待了足有一个时辰。等他出来时,手里竟提了竹篮肉菜,当场在集上买了二斤猪肉一条鲈鱼,连板油都割了半斤。”

    赖二咽了口唾沫,补充道。

    “小的私下打听过,那些东西加起来少说四五百文铜钱。”

    贾珍握着酒杯的手顿住。

    “你说他去舅舅家借钱没借着,进了趟书坊,出来就有钱买肉了?”

    “千真万确。”

    书房里安静下来。

    贾珍把酒杯搁在案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他在书坊里卖了什么?”

    赖二摇头,腰弯的更低了些。

    “这个小的不知。书坊里头的事,进不去也听不着,小的该死。”

    贾珍没说话。

    灯芯噼啪响了一声,烧出焦糊味。

    赖二站在那儿,不敢吭声。

    等了好一阵,才试探着开口。

    “大爷,依小的愚见,这芸二到底只是穷亲戚,翻不出多大浪头。大爷日理万机,犯不上为他分神,小的继续盯着就是,不劳大爷操心。”

    贾珍拿起碧玉扳指,从食指上拔下来,拿在手里翻看。

    扳指的碧色在灯火下透出幽光。

    “赖二,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回大爷,十二年了。”

    “十二年。”

    贾珍把扳指套回指上,语气不急不徐。

    “穷人忽然有了钱,你说是什么意思?”

    赖二一时没答上来。

    “意思就是,你不知道他下一步要蹿到哪儿去。”

    贾珍往椅背上一靠,手一挥。

    “这才叫人不踏实。”

    赖二低下头,应了声是,没再接话。

    “继续盯着。不必太紧,远远看着就是。”

    贾珍顿了一下。

    “他若安分,我懒得搭理他。”

    后头那半句没说出口。

    但赖二在他底下混了十二年,哪里听不出来。

    他躬身退下,书房门带上了。

    贾珍独自坐了一会儿,端起酒杯又啜了一口,目光落在灯影里,半晌没动。

    贾珍把杯搁下,拇指摩挲着扳指面上的碧色。

    贾芸这个名字,搁在十天前,他连半点印象都不曾有过。

    宁荣街外窄巷里的穷小子,寡母拉扯大的破落户,宗族末等旁支,他堂堂族长,哪里顾得上这种人。

    可偏偏是这种人,林姑娘入府那天,满府上下忙着摆排场,他倒先一步凑到了贵客跟前。

    送的什么?

    一盆野菊花。

    不值三文钱的东西,硬是叫老太太当众夸了句难得。

    好个四两拨千斤。

    贾珍鼻腔里哼出半声。

    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