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烧肉色泽油亮,切的大块,酱汁浓稠,肉皮泛着光。清蒸鲈鱼铺着姜丝葱段,鱼肉雪白,汤汁鲜的发甜。
另有一碟咸菜,一碗白米饭。
贾芸和卜氏面对面坐着。
卜氏夹了块五花肉搁进他碗里,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贾芸没推让,低头咬了一口,肉香裹着酱香在嘴里化开。
“娘的手艺没变。”
卜氏眼角皱纹挤出来一把:“你从前嫌我做的菜不好吃,说不如巷口李婆子的卤肉,说了好几年。”
“那是从前不懂事。”
“啧,就知道现在说好话。”卜氏嘴上嫌弃,又给他夹了一块。
贾芸放下筷子,伸手柄鱼盘往卜氏面前推了推。
“鱼肚子上那块最嫩,娘尝尝。”
卜氏动作微滞,低头夹了一筷子鱼肚肉,放进嘴里嚼着,眼圈热起来。
吃完饭,贾芸洗干净碗碟,又把灶房收拾好。
卜氏端来一盆热水让他泡脚,搁在地上,站起身来掸了掸围裙,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你这几天东跑西颠的,脚底都磨红了。”
贾芸把脚泡进热水里,吐出一口浊气。
“娘,那三十两银子,我打算这么用。”
“你说。”
“十两存着做家用,柴米油盐药材衣裳鞋袜,够花小半年。五两买书和纸墨,我要预备童生试。剩下十五两先不动,留着应急。”
卜氏听的很仔细,点了点头,停了一停,又道:“你既有成算,娘不多嘴。只一件,银子要藏好,这巷子里人多嘴杂的,叫人知道咱家忽然有了钱……没完没了的来借,烦不烦?”
“娘说的是,银票我夹在书页里,不显眼。”
“还有,”卜氏往下说,手在围裙上搓了两下,“你在外头跟人打交道,可千万别露了底。三十两银子在咱们家是天大的数目,搁在那些主子们眼里,不过是,一桌酒席的事。”
最后几个字说的慢,她自己掂量过才咽下去的。
贾芸神色和缓。
“娘放心,我知道。”
卜氏从针线筐里摸出一只鞋底,坐到灯下开始纳,银针穿过粗布,细碎的声音填满了半间屋子。
贾芸擦干脚,趿上旧布鞋,在书桌前坐下来,铺开纸笔,研了墨。
西游记前三回已经写好,今晚要赶第四回。这一回写的是石猴被招上天庭,封了个弼马温的虚衔,猴王得知这不过是个未入品的官职后,大怒反下天宫,自封齐天大圣。
笔尖触纸,字迹行云流水。
他前世将这本书翻了不下十遍,精彩段落记在心里,提笔便涌上来,只需措辞上稍作调整,符合本朝行文就行。
一个时辰写完一回。
他搁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盯着那叠稿纸出了一会神,随即又铺开新纸,接着写第五回。
这一回写的是大闹蟠桃会。
卜氏在旁纳鞋底,纳到手酸,抬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口,没说话,又低下头去。
过了一会儿,她到底没忍住。
“芸哥儿,你在写什么书?”
贾芸笔下未停。
“神仙志怪的故事,一只石猴大闹天宫。”
卜氏把鞋底搁到膝上,面露疑色。“写神仙的故事能卖银子?”
“书坊掌柜都愿意掏三十两定银了,自然卖的出去。”
“可是……”卜氏眉头蹙起,“你一个读书人,写那些妖仙鬼怪的东西,传出去,叫人笑话怎么办?”
“用笔名。没人知晓是谁。”
卜氏想了片刻,嘴唇动了动,看见他笔下的字一行一行生出来,到底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她低头继续纳鞋底,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你莫要太辛苦。”
“我不辛苦。”贾芸停笔,活动了两下指头,回头冲她笑了笑。“等银子宽裕了,先给娘做两件新衣裳。”
“净说浑话,银子留着正用。”
“正用也包括给娘做衣裳。”
卜氏别过脸去,用袖子蹭了蹭眼角,嘟囔道:“你这孩子,说什么话都叫人想掉眼泪,烦死了。”
灯芯烧到尽头,火苗变小。
贾芸起身剪了灯花,火光重新亮堂起来。
他把写好的稿纸按回目叠齐,压在书卷底下,洗手歇下。
躺在吱嘎作响的旧木床上,他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发黑的屋梁,眼皮慢慢沉下去。
暗道,书坊的稿子七日内交齐就行。眼下要紧的是读书,童生试的门道必须尽快吃透。
练武,前世那套近身搏杀应对刀枪弓马远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