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
梁营之中火把连绵,巡逻士卒来往不断。
可即便如此,王彦章还是在靠近龙辇所在之处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几道身影鬼鬼祟祟地伏在阴影中,正一点点靠近龙辇下方。
王彦章眼神一寒。
“拿下!”
亲卫当即扑出。
那几人本就武功平平,甚至连甲胄都不齐整,被亲卫一冲,几乎没有反抗之力,转瞬便被按倒在地。
“将军饶命!”
“王将军饶命!”
听得这称呼,王彦章眉头一皱。
不是细作?
他上前几步,借着火光看清几人面容。
都是梁军士卒,而且看甲衣样式,还是今日参与攻城的兵。
“你们在此做什么?”
几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王彦章目光落在其中一人怀中露出的火折子与油布上,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你们想毁了大梁无敌大将军?”
几名士卒身体皆是一颤。
旁边亲卫怒道:“大胆!你们可知这是何等死罪?”
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士卒咬了咬牙,忽然抬头道:“知道。”
王彦章看向他:“知道还敢来?”
那士卒眼眶发红:“不来,难道等着哪天也被这玩意炸死吗?”
亲卫抬脚便要踹,却被王彦章抬手拦下。
王彦章盯着那士卒:“说清楚。”
那士卒似是豁出去了,咬牙道:“今日死在那炮火下的人里,有我们同乡。”
“他们跟着王将军攻城,没退,没逃,已经爬上城头了。”
“可他们没死在岐军手里,是死在这玩意手里。”
他说着,抬手指向龙辇,声音发颤:“我们怕。”
“我们怕哪天也跟他们一样,明明是在为大梁拼命,最后却被自己人一炮炸成碎肉。”
另一名士卒也红着眼道:“我们原本是想逃的,可这年头逃到哪去?逃到晋军那边也是当兵,逃到岐军那边也是当兵,天下到处都在打仗,谁知道会不会又撞上这种东西?”
“反正都是要跑,不如先毁了这大梁无敌大将军。”
“至少以后不用再怕被它炸死。”
王彦章沉默了。
他看着这些士卒,忽然想起白日里火球落下前,那些攀上城头的梁军脸上露出的狂喜。
他们以为那是助他们破城的神兵。
可下一瞬,他们便死在了那神兵之下。
王彦章手掌伤口又痛了起来。
这一次,痛得比方才抓剑时更深。
“本将军方才便在中军大帐质问皇上,要为那些死在炮火下的大梁勇士讨个公道。”
他声音低沉:“你们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给我一点时间?”
那些被按在地上的士卒抬头看他。
他们眼中原本还有一点亮光,似乎他们是真的信王彦章。
信这个曾带着他们一次次冲锋陷阵,信这个会为他们说话的王将军。
可也正因如此,下一句话才显得格外刺耳。
“王将军。”
那年长士卒声音沙哑:“那您讨到公道了吗?”
王彦章一时目瞪口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讨到了吗?
没有。
他被朱友贞拔剑相向。
他抓住剑刃,问出了那句话。
可最后呢?
朱友贞头疼发作,石瑶喂药,钟小葵让他退下。
他什么都没讨到。
那些死在炮火下的将士,仍旧白死了。
迎着那一双双期待又黯淡下去的目光,王彦章第一次觉得自己那句“给本将军一点时间”如此苍白。
有一名年轻士卒忽地挣扎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王将军,汴州没了,洛阳也没了,这些消息营里早就传开了。”
亲卫脸色一变:“闭嘴!”
那士卒却像是已经顾不得了,继续道:“大梁本就成了无根浮萍,陛下又荒唐暴虐,今日能一炮炸死攻城的弟兄,明日就能一炮炸死我们。”
“梁国定然时日无多。”
“王将军,你也曾数次险些被杀,何不带着我们另投明主,以求一线生机?”
“妖言惑众!”
王彦章面色骤变,拔出亲卫腰间佩刀,刀锋瞬间架在那士卒脖颈之上。
周旁亲卫尽皆噤声。
那士卒却没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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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倒挣扎着站了起来,脖子主动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