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至少今晚,他得先把眼前这一关彻底收住。
念及此处,韩澈握着陆林轩的手,不由又紧了些。
“林轩。”
他低低唤了一声。
陆林轩闻声抬眼,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仍旧还有些未曾完全散去的复杂与闷。
韩澈看着她,沉默片刻,终是低声道:“我方才同你说的这些,不是想让你委屈自己,更不是想叫你替谁让步。”
“我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也跟着低了些。
“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件事并不是你以为的那种简单旧情。”
“也不想你往后若再撞见她时,只觉得她莫名其妙地针对你、敌视你,却不知自己为何要被这样看着。”
“你可以介意。”
“也可以不高兴。”
“甚至想骂我两句,都没什么。”
“我只是,不想你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形下,白白受那些莫名其妙的气。”
陆林轩听着,原本已散下去不少的心绪,竟又不由轻轻颤了一下。
她最怕的,从来都不是韩澈过去有多少旧事。
而是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替她决定,什么都觉得“晚些再说”“以后再说”“等我准备好了再说”。
如今,听他这般坦白一截、解释一截,甚至将自己那点难堪与旧账都翻了出来,她心里虽仍旧闷,却到底不似最开始那般堵得厉害了。
于是她轻轻吸了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倒是想骂你。”
“可你刚刚说完那些”
说到这里,她又不由想起钟小葵那十年仇恨、骤闻真相后的绝望与自尽未遂,一时间心里又软了几分,只得闷闷补了句:“我现在都不知道该先骂谁了。”
韩澈闻言,终于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骂我吧。”
“这一账,算来算去,多半还是该骂我。”
陆林轩抬眸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里倒是终于重新有了些熟悉的小脾气,而不是先前那种逼得他汗流浃背的柔软锋利。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韩澈配合地点了点头:“一向都有。”
陆林轩本还想再绷一绷,可见他这副模样,到底还是没忍住,唇角轻轻动了动。
只不过那点将起未起的笑意,也只是动了动,便又被她自己按住了。
因为有些事情,虽然被说开了一半,心里也被理顺了一半,可到底不可能真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
她心里还是介意的,只是这份介意,此时已再不是最初那种要与人争个高下的恼怒。
而更像是一团盘在心口的乱丝,剪不断,理还乱。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再立刻开口。
书房外风声轻过,烛火晃了晃,墙上那些关于洛阳、凤翔、滑州、陈仓的线绳影子,也跟着在两人身侧来回轻轻摆动。
像极了这世间所有理不清的局。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陆林轩先小声开了口。
“那”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被韩澈握着的手指,声音轻轻的,“你以后若再见她”
“会不会”
话说到一半,她却又停了。
像是有些难以启齿。
韩澈垂眸望着她,等了片刻,才低声问道:“会不会什么?”
陆林轩咬了咬唇,耳根不知怎的竟有些发热。
她明明先前还能带着证据,一句一句把他逼到汗流浃背;可此刻,那些真正更私人的、也更不好问出口的东西到了嘴边,却又莫名有些说不出来了。
她心里自然是在意的,在意他会不会去见钟小葵。
会不会哪一日,旧情旧债就这么一点一点重新滚成了新的什么。
可她到底还没那般厚的脸皮,能把这些话直白地全吐出来。
韩澈看着她这模样,心中倒是一下子便明白了七八分。
于是,他也没逼她,只顺着她那点难以启齿的心思,低声回道:“我会尽量避着。”
“若真有不得不见的时候,也只谈正事。”
“至少,在灭梁之前,是如此。”
陆林轩闻言,轻轻抿了抿唇。
这答案算不上多么叫人彻底安心。
可对眼下而言,也算是最稳妥、最不叫人难受的了。
于是她便只轻轻“嗯”了一声。
韩澈见她这般,也知这丫头心里虽还有疙瘩,却已不再像刚才那样绷得厉害,索性便又往前迈了半步,将她轻轻拉进了怀里。
陆林轩身子先是微微一僵。
随后,却也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