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掌心温热,带着些许安抚的力道。
“所以——”
“我现在的打算,是先这么拖着。”
他声音低低的,像是经过了很久很久的思量,方才给出这么一句。
“至少,等灭梁之后再说。”
陆林轩被他握着手,心中那团乱糟糟的思绪,总算像是有了一根能暂且拴住的线。
她自然知道,灭梁才是眼下的头等大事。
不论是洛阳、凤翔,还是朱友贞、李存勖,天下大势已是滚滚向前,都意味着局势根本由不得他们在这种时候,将全部心思都耗在这笔剪不断理还乱的旧账上。
可即便明白归明白,事关自己与韩澈之间,会不会横出一个人来,她到底还是忍不住想得更远一些。
于是她抬起眸子,看着韩澈,轻声问了一句:“那灭梁之后呢?”
这话一出,韩澈果然又沉默了。
他是真的沉默了好一会儿,不是装,也不是刻意吊着她。
而是这一句问得,确实刁钻。
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见得真就把未来真正想得那么明白。
当然,若只是要说一套能先安她心的话,他现在并非编不出来。
可他太清楚了,陆林轩已经不是随便一两句漂亮话便能彻底哄过去的时候了。
这丫头眼下最需要的,不是再听一套敷衍,而是一种能让她暂时心安、又不至于在将来彻底把自己架死的处理方式。
想到这里,韩澈终是缓缓开了口。
“灭梁之后”
“先给她在玄冥教里找点事情做吧。”
“让她别总闲着。”
“而我——”
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我尽量躲着她点。”
陆林轩看着他,见他那神色不像作伪,心中那股怎么都理不清的复杂,倒也终于慢慢沉下来一些。
她自己的思绪其实也还乱得很。
只是此刻,听韩澈说出这么个“先拖着,灭梁后再说,再给她找点事做,自己尽量躲着”的法子,她虽知道这法子并不算多高明,却也不得不承认——
至少,眼下的确只能如此了。
于是,她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那”
她抿了抿唇,也低声道:“我也尽量躲着她点吧。”
“她那样子——”
说到这里,她像是想起泽州初见时,钟小葵望向自己那种明里暗里都透着针对与敌意的眼神,顿时又有些头皮发麻。
“如果真见着我,肯定会想和我一决高下的。”
韩澈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竟险些被她这句逗笑。
不过这笑意才刚浮起一半,便又被他及时压了下去,只化作唇角一抹极浅极浅的弧度。
“那倒也未必。”
“未必?”陆林轩睨了他一眼,语气里不由又带了点小小的酸,“韩大哥这话说得,像是很了解她嘛。”
韩澈顿时一噎,方才好不容易才将这场子平下来一些,他自然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再给自己招一刀回来。
“咳咳!”
于是他只好轻咳一声,老老实实地改口:“我的意思是未必会一见面就动手。”
“但看你不顺眼,那大概是肯定的。”
陆林轩轻轻哼了一声。
虽是哼着,眉眼之间那点先前紧绷着的锋芒,倒到底还是散去了不少。
她也知道,自己这句“躲着她点”,已算是给了很大一步。
可她也没法子。
因为若放在一开始,她或许还能凭着本能去反感、去敌视、去觉得“她喜欢韩大哥,那便不是好人”;可如今听完这一切,再让她单纯拿钟小葵当仇敌看,她却是怎么都做不到了。
她不想分享韩澈,但她也不想伤害钟小葵。
至少,在如今她所知道的这些真相之下,她做不到。
韩澈自然也看得出来,她这一句“我也尽量躲着她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心中虽仍有芥蒂,却已再难对钟小葵生出真正强烈的恶感。
意味着这两人之间,原本极有可能在将来一见面便炸开的那点火药味,已被他先一步压下去了一层。
意味着这一关,虽说不算尽过,却总算是勉强趟过去了。
想到这里,韩澈心底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方才终于稍稍松了松。
只是,弦是松了,余波却还在。
因为他很清楚,陆林轩今夜被他说动了,也只是因为这丫头本性太善,太容易替人难受,也太容易在自己和别人之间,将那“是非”二字看得太重。
可真等哪日,她与钟小葵真正面对面地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