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把额头轻轻抵在了他胸前,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安静。
那不是全然放下的安静,而是一种还带着心事、却终究愿意在他怀里先停一停的安静。
韩澈低头看着她发顶,抬手轻轻抚了抚她后背。
一下,又一下。
动作很轻,也很慢,像是在顺她心里那点尚未彻底理平的褶皱。
陆林轩被他这般抱着,原本那团乱糟糟的情绪,倒也真就一点一点安稳了些。
过了片刻,她才闷闷地开口:“韩大哥。”
“嗯?”
“你以后要是还有什么像这样的大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别总想着晚些再告诉我。”
“我又不是纸糊的。”
“就算一时会难受,会生气,也总比总比我自己查出来的好。”
韩澈闻言,心中不由微微一震。
这一句话,说得并不重。
甚至,可以说是很轻了。
可落在他耳中,却比方才那些有理有据的追问,更叫他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感觉来。
于是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好。”
陆林轩又道:“你答应了的。”
“嗯。”
“那你可别又骗我。”
韩澈闻言,不由轻轻笑了一下。
“这回是真答应了。”
陆林轩在他怀里轻轻哼了一声,像是还不太肯就这么放过他。
不过这哼声虽轻,倒到底没什么真正杀伤力了。
韩澈听着,也只觉得今夜这一路跌宕下来,此刻方才终于有了一点真正落地的感觉。
可紧接着,陆林轩却像是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身子微微一动,从他怀里仰起脸来。
那双眼睛里,原本已稍稍压下去的某点警惕与在意,又悄悄冒了个头。
“不过——”
韩澈眼皮不由一跳。
“又怎么了?”
陆林轩盯着他,慢吞吞道:“你方才说,你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的感情。”
“这话,我暂且信了。”
“但你若是哪天忽然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说到这里,她眼尾轻轻一挑。
“记得,先告诉我。”
韩澈:“”
果然,还是不能高兴得太早。
这丫头该记的,是真记得牢。
不过好在,比起章初那种带着证据、一刀一刀往下逼的架势,此刻这句话,倒更像是她给他留下的一道后手。
不是为了现在翻脸,而是为了将来,留一个不许再骗她的口子。
韩澈无奈之余,心里却也不由多了几分安稳。
因为这便意味着,今夜她终究没有将自己逼到一个必须当场给出终局答案的境地。
她给了自己时间,也给了这笔烂账一点缓冲的余地。
于是他只得低头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若真有那一日,先同你说。”
陆林轩这才像是勉强满意了些,她重新将脑袋埋回他怀里,小声道:“这还差不多。”
韩澈轻轻抚了抚她的发,心里却是不由暗暗感慨——
这丫头现在,是真不好糊弄了。
从前一句两句就能哄得红了耳根、软了心的小姑娘,如今已会自己顺着线索查人、会将问题一句句逼到他脸上、会在被说动之后还不忘给将来留一刀。
这成长,自然是好事。
只是,好得有些太伤韩教主自己了。
想到这里,韩澈不由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叹归叹,他倒也并未真觉得头疼到无法招架。
相反,若真要他选,他还是宁愿看着陆林轩这样一点一点长起来。
会查,会想,会逼问,会不肯轻易被糊弄。
总好过永远被他护在掌心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最后却也永远不知何为真实。
至少,今夜这一场,她虽让他汗流浃背,却也并未将事情彻底推向他最不愿看到的那种不可收拾。
而他自己,则也总算是用一笔半真半假的旧账,将这场几乎已经摆到了台面上的修罗场,先压了下去。
至于以后
以后再说。
毕竟,来日方长。
更何况,眼下摆在他们面前的,终究还是梁与晋、洛阳与凤翔,朱友贞与李存勖,以及那盘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大的棋。
钟小葵也好,陆林轩也罢。
这些人,这些事,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与债——
总归,都得等这天下再稳一稳,才能真正去理。
而今夜,他只需先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