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灵,才能以骨灰铺满这条幽深洞穴?
王晓不敢深想……
他压下心绪,抬头继续细看洞壁石刻。
画面画风陡变,变得血腥惨烈。
大地之上尸横遍野,男人、妇人、老人、孩童,尽数倒在血泊之中,倒在家门之前,倒在田埂之上,倒在他们亲手开垦耕耘的土地上。
血流成河,浸染大地,连石刻底色都被染成了暗沉血红。
尸山血海中央,站着一个背生洁白羽翼的怪人。
此人高鼻深目,金发卷曲,背后一对巨大白翼,羽毛光洁,不染纤尘。
可他手中长剑滴血不止,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不是残忍,不是疯狂,只有居高临下的漠然。
金发蓝眼异族!
王晓瞬间想起古城中浮现过的画面,那些金发蓝眼的异族之人,与这石刻之上的怪人一模一样。
海面之上,驶来一艘前所未有的巨型战船,远比昔日先民木船庞大数倍,船身漆黑,桅杆高耸入云,船帆绣着晦涩难懂的纹章。
一众白羽翼怪人跪地恭迎。
船头立着一道身影,面容模糊不清,看不真切。
石刻到了这里被人故意毁坏,唯有一头耀眼金发,在光影之下格外醒目。
后续石刻多处残缺破损,被人刻意凿毁,只剩下大片空白。
画面再度清淅之时,场景已然剧变。
一道身影出手,一剑将那白羽翼怪人从头至脚劈成两半,两半尸体分向左右倒下,白色的羽毛在空中飘散,被鲜血染红。
王晓看不清出手之人的面容,石刻痕迹模糊斑驳,只剩一道挺拔轮廓。
可单单这一道轮廓,就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那人身形并不高大,却如同一座山岳,不可撼动。
海面那巨型战船仓皇逃窜,头也不回,转瞬消失在海天尽头。
岛上民众跪地欢呼,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笑,有的人抱着尸骨又哭又笑。
后续石刻断断续续,部分被岁月侵蚀模糊不清,部分遭人刻意损毁磨灭。
王晓只能隐约看到一些零星片段。
有身着大庆王朝官服之人,立于岛上,卑躬屈膝,不知与谁暗中勾结、握手言和,姿态极尽卑微。
有五眼怪物从深海爬上岸边,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寸草不生。
有扶桑武士在作崇作乱……
而下一幅石刻画面,直接让王晓彻底怔住,心神俱颤。
一个人,背对着他,站在虚空中,看不清面容样貌,辨不出身形高矮,唯有一道顶天立地的巍峨背影,横贯天地。
仿佛只要此人在,苍天便不会崩塌,大地亦不会倾复。
他在,天地就在。
他正与数道看不清面容的存在隔空斗法,无神兵利刃,无绚烂神通,唯有滔天威压碰撞交织。
那是一种超脱王晓认知的恐怖威势,足以撼天动地、变色乾坤。
石刻无法复刻出那种气势,可王晓仅仅凝望这画面,便忍不住心生膜拜,甚至不由自主地生出追随他,同他并肩战斗的冲动。
那股气势,威绝天地,一往无前。
前路有山便开山,有海便填海,所向披靡,无惧一切强敌……
气贯长虹,星月震颤,天地为之动容。
石刻到此戛然而止,似被无形之力生生截断,只剩残破石壁与模糊痕迹。
最后的画面,便是魔岛漂泊虚空的景象。
海面翻涌,大地崩裂,无数人在岸边哭喊,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片渐行渐远的土地,可什么都没抓住。
魔岛就这样飘走了,流落无尽虚空之中。
“魔岛遁入虚无,是那场惊天大战的结果吗?”王晓喉咙发紧,心绪沉重难言。
王晓站在最后这幅石刻前,沉默许久。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万般波澜,抬步继续向前。
洞穴尽头,隐约透出微光。
他快步前行,走出洞口,眼前景象壑然开朗。
然后,他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因为,他看见了龙。
一条真正的、活着的、正在呼吸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