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峥哥,你————你真没事?”
“旧伤,走动多了有些牵动,不碍事。”
声音也带上一丝沙哑,“扶稳点。”
牛石头没再多问,老老实实搀着他。
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柄斧头,瞪着一双眼,看向四周。
从引魂渡到鬼门渡,路程不远。
路上遇到几个码头力役,见严峥被牛石头搀着,脸色不好,都让到一边。
眼神里有关切,也有隐忧。
严管事伤得这么重?
码头刚安稳,可别出什么岔子。
这情形,自然也被某些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鬼门渡。
赌档旁的石屋外,疤脸和两个帮众正蹲在门口抽大烟,神情有些萎靡。
章承禹倒了,刘麻子被马爷敲打得元气大伤,鬼门渡的生意也冷清了不少。
他们这些底下人也跟着提心吊胆。
远远看见严峥被个大块头搀着走过来,疤脸一个激灵,烟锅差点烫到手。
他连忙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严————严管事?您————您怎么来了?”
目光扫过严峰,又瞥见牛石头手里那柄明显不是摆设的斧头,心里打鼓。
“刘麻子在吗?”严峥停下脚步,微微喘了口气,才问道。
“在————在里头。”疤脸不敢拦,侧身让开,“严管事您————您请。”
石屋里光线昏暗。
刘麻子正和魏豁嘴坐在里间一张小桌旁,对着一碟花生米喝闷酒。
两人都是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麻子哥,这日子没法过了。
马根生那老鬼是真狠啊,帐册捏得死死的。
咱们这些年攒的那点家底,这回怕是要掏空————”
魏豁嘴灌了一口酒,呛得咳嗽。
刘麻子脸色阴沉。
“掏空了就能完事?我看那老鬼和姓严的,就没打算放过咱们!
姓严的更是狠角色,连百阴叟的徒弟都敢杀————咱们在他眼里,算个屁!”
“那————那怎么办?裴执事那边————”
刘麻子冷笑,“他倒是许了空头愿,说只要咱们稳住,日后自有好处。
可眼下呢?
好处没见着,刀子先架脖子上了!
姓严的受了伤,我听说还不轻,可谁知道他是不是装的?
那小子邪性得很————”
正说着,疤脸慌慌张张跑进来:“管————管事!严峥来了!还————还带了个拿斧头的!”
“什么?!”刘麻子和魏豁嘴同时弹起来,脸色煞白。
严峥已经慢步走了进来,牛石头紧跟在侧,斧头横在身前。
“刘管事,魏管事,别来无恙。”
严峰在桌对面停下,牛石头搬过一张凳子让他坐下。
就这么简单一个动作,严峥又牵动了伤势,眉头微蹙,缓了口气。
刘麻子和魏豁嘴盯着严峥。
只见他面白如纸,唇色黯淡,坐姿虽然挺直,但气息明显短促。
胸口衣襟还隐隐有些起伏不定。
那双眼睛,虽然平静,但少了往日的深不见底,反倒透出疲惫。
他果然伤得不轻。
两人心中同时冒出这个念头。
随即,一股难以遏制的侥幸,悄然钻出。
若是————若是他今天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刘麻子想起裴烈隐约的许诺,想起自己被敲诈走的钱财和那张恐怖的欠条。
想起往日被严峥压得抬不起头的憋屈。
魏豁嘴同样是对严峥恨之入骨。
毕竟,断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底闪动的凶光。
机会!
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趁他病,要他命!
只要做得干净,推到旧伤复发上,马根生那边未必能立刻发作。
裴执事说不定还能兜着!
酒气中,杀意弥漫开来。
刘麻子脸上假笑,声音有些发干:“严————严管事,您伤还没好利索,怎么亲自过来了?
有事让下面弟兄传个话不就行了?”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给疤脸使了个眼色。
疤脸会意,慢慢挪向门口。
另外两个帮众也绷紧了身体。
魏豁嘴则悄悄将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淬了阴毒的短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