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鹞子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向严峥的眼神,已带上了几分敬畏。
“严兄弟好手段!
这般轻易驱散水漂子,便是内城一些专司水事的法师,也未必能做到。”
严峥收功,微微喘息。
刚才看似轻松,实则消耗不小。
既要维持镇水敕令的威严,又要安抚这些怨魂的执念,颇费心神。
“侥幸而已。钟大哥,离回龙湾还有多远?”
“约莫半个时辰水程。”
钟鹞子看了看天色,“天亮前,必须通过回龙湾。
那地方,白日里阳气稍盛,反倒容易惊动一些沉睡的凶物。”
运米船继续前行。
后半夜的江风格外阴冷。
众人都加了衣裳,依旧觉得寒意透骨。
船蓬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严峥盘膝坐在船舱口,调息恢复。
同时,阴瞳始终保持开启,留意着四周动静。
老鹞子道越走越荒凉。
两岸已不见人烟,只有嶙峋怪石和枯死树木。
偶尔能看到残破的木桩,半埋在泥滩里。
上面缠着破烂的渔网或布条,随风飘荡,像招魂的幡。
“快到回龙湾了。”
钟鹞子声音凝重,“都打起精神。
这里水流急,暗礁多,船不好控。
最要紧的是提防两岸峭壁上可能藏着的埋伏。”
众人心头一紧,各自握紧兵器,警剔地望向两侧高耸的黑影。
回龙湾,名副其实。
水道在这里猛地拐了一个近乎直角的弯,江面收窄至不足五丈。
水流被峭壁挤压,变得湍急汹涌,发出轰隆闷响。
运米船一进入弯道,立刻剧烈摇晃起来。
钟鹞子全力把舵,手臂上青筋暴起。
四个弟兄两人稳住船身,两人紧盯两岸。
严峥也站起身,阴瞳扫视着峭壁上方。
那里怪石嶙峋。
忽然。
“咻!!”
破空声从左侧峭壁传来。
一道黑影,直奔运米船。
“滚石!”钟鹞子厉声大喝,“右满舵!”
操桨的弟兄拼命向右划水。
船身险之又险地偏开数尺。
“轰!”
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头砸在船侧方才位置的水中,溅起巨大水花。
船身被水浪冲击,再次剧烈颠簸。
“不止一块!还有!”负责了望的弟兄嘶声喊道。
果然,峭壁上,更多黑影被推下。
大小不一的石块,不断砸落。
“是裴烈的人?还是水匪?”马爷脸色铁青。
钟鹞子咬牙,“弟兄们,稳住!冲过去!”
话音刚落,严峥掠上船蓬最高处。
阴瞳幽光微闪,峭壁上方那些奋力推石的人影,杠杆的轮廓,瞬间纤毫毕现。
“找死。”
严峥并指如刀,朝着左侧峭壁上方人影最密集处,凌空疾划。
“嗤!”
几道赤红灼热的刀煞离体进射,在一批落石尚未坠及半山腰时,便已斩入敌群。
“噗!噗噗!”
血光在崖顶乍现。
几道人影当场栽倒。
原本有序的落石攻势顿时一乱。
然而右侧峭壁的袭击已接踵而至,石块隆隆砸下。
严峥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身形在船蓬上一转。
面向右侧,斩阴刀未曾完全出鞘。
只是连鞘带上金煞,再次挥出一道恢宏刀劲。
“轰!”
刀劲凌空撞上那片坠落的石雨。
大小石块在半空中炸裂偏飞,船顶上空为之一清。
“加速!冲过去!”
严峥目光射向船后雾气弥漫的江面。
阴瞳穿透雾霭,三条狭长快船的鬼祟黑影无所遁形。
“水鬼帮!”
钟鹞子也几乎同时瞥见了追兵,声音发苦,“前头刚动手,后面就堵上来了,这是算计好的死局!”
“驾好船!”严峥语速快,“马爷,护好寒髓!”
话音未落,身形已从船蓬上暴起,踏着江风,在空中划过一道极高的弧线,扑向最后方的那一艘指挥船。
他要第一时间斩掉蛇头。
金煞断流!
刀出鞘,寒芒映江,璀灿金光照亮了晦暗江面,也照亮了船上水匪惊骇的面容。
刀势如天河倒悬,从那艘快船的正中央竖直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