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浆入水,缓缓驶离引魂渡码头。
马爷站在船头,回头望了一眼西码头。
眼里情绪复杂,但很快化为坚定。
严峥则立在船尾,手按斩阴刀柄。
阴瞳开启,扫视着逐渐被黑暗吞没的江面。
钟鹞子亲自掌舵,他那四个弟兄两人摇橹,两人警戒。
都是老手,配合默契,船速不慢。
夜色深沉,江上雾气渐浓。
运米船滑入忘川江主航道,然后转向一条不起眼的支流。
这便是钟鹞子所说的老鹞子道。
水道确实狭窄,两岸是长满芦苇和枯树的泥滩。
水色浑浊,深不见底。
船底不时传来轻微刮擦声,那是擦过水下沉木。
但钟子技艺高超,总能提前察觉,巧妙避开。
“前面就是乱葬沟外围。”
钟鹞子道,“大家警醒些。
这段水路不太平,早年是抛尸的地方,阴气重,容易撞见不干净的东西。”
众人心头一紧,各自握紧兵器。
严峰阴瞳中幽光流转,望向船前方。
果然,水色变得更加晦暗。
水面上飘着些许灰白色的絮状物,象是浸泡许久的棉絮。
四周泛起淡淡的腥甜腐烂气。
“铛————铛————”
忽然,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沉闷,飘忽。
“是丧钟。”钟鹞子脸色微变,“这地方,怎么会有丧钟?”
话音刚落。
前方雾气中,浮现出许多模糊的影子。
它们漂在水面上,随着水波晃动。
依稀能看出是人形,但肢体扭曲,衣衫槛褛,残缺不全。
“水漂子!”
一个弟兄低呼。
所谓水漂子,便是溺死水中,怨气不散,又未被捞尸人处理的浮户。
它们往往会被水流带到某些阴气汇聚处,长久徘徊,逐渐异化。
这些水漂子被运米船的活人气息吸引,开始缓缓朝船只聚拢。
“别慌!洒药粉!敲惊魂锣!”钟鹞子喝道。
一个弟兄抓起药粉,朝船周围水面撒去。
另一个则拿起一面小铜锣,用力敲击。
“铛!铛!铛!”
锣声在水道上回荡。
那些靠近的水漂子,动作明显一滞。
药粉落在它们身上。
“嗤嗤!”
冒起缕缕青烟。
它们向后退缩了一些,但并未散去,依旧在不远处徘徊。
数量,似乎越来越多了。
雾气中,更多的黑影浮现,层层叠叠,几乎堵塞了前方的水道。
“麻烦了。”
钟鹞子额头见汗,“药粉和锣声只能暂时逼退,它们数量太多,堵着路,船过不去。”
严峥走到船头。
阴瞳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水漂子。
它们大多衣衫破烂,能看出生前是力役,船夫,还有妇孺。
泡得肿胀发白的脸上,凝固溺毙时的痛苦。
长期浸泡在阴气水中,让它们发生了异变。
皮肤上长出了暗绿水藻纹路,指甲变得乌黑尖长。
空洞的眼窝深处,偶尔会闪过一点幽绿磷火。
“都是苦命人。
1
严峥心中暗叹。
他转头对钟鹞子道:“钟大哥,稳住船,我来开路。”
说罢,他上前一步,双手结出捞尸人的手印。
口中低诵:“阴流归墟,亡魄退散。尘归尘,土归土!”
手印变换,一股柔和水行灵力,夹杂镇水敕令的威严,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灵力过处,江水荡漾起奇异波纹。
那些水漂子齐齐一颤。
眼窝中的磷火明灭不定,流露出迷茫。
严峥持续催动灵力,同时将一丝水府敕令的气息融入其中。
对于这些低等水鬼溺魂,敕令有着天生的压制。
渐渐地,水漂子们缓缓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狭窄的水道。
“走!”严峥低喝。
钟鹞子如梦初醒,连忙操控船只,从水漂子让出的水道中小心翼翼穿过。
船身擦着那些冰冷浮肿的躯体。
众人能清淅看到它们身上腐烂的伤口,缠绕的水草。
腥臭腐败的气味扑鼻而来。
但无一敢触碰船只。
直到运米船完全通过这片水域,将乱葬沟的阴森抛在身后。